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因晋王的失踪而时来运转。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这样的旺族?他们当然要拼死反扑,不死不休。
因为只有晋王死了,他们才能活。
……
山中,两人前脚刚走不过一里路,远远的就听见了山下动静。紧接着,转眼间星星点点的火把就包围了那座鬼村。
本来明朗的情势一下子就恶化了起来。山下的鬼村火光不灭,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已经开始搜山了。中午两个人只吃了点干粮,就继续往前走。
芙蕖知道,今天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他们没有休息、没有停下来一次过。李恪数次让她先走,是为了留在后面断后;他的身上的血气越来越重,却没时间去擦一擦横刀上的血。
在这样的气氛下,芙蕖很自然地意识到,今天不再像是从前那样秋游般的旅途了。于是她埋头往前跑,哪怕走得磨破了脚,也咬牙不吭一声。
最后实在走不动了,李恪就把她拎起来。
芙蕖想让他将她放下来,不想浪费他的体力。
李恪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想到自己手上有血,又擦了擦。和往常一样,递给她一把烤板栗。
他淡淡地说,“还没到那时候。”
芙蕖很想问,“那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晚上,他们终于找到了个安全些的落脚点,暂时摆脱了搜山的人。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情况有任何的好转。
芙蕖从未见过这样多的追兵。那些在山林间亮起来的火把,星星点点,如同萤火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这萤火那样美丽,却堵住了他们的全部生路。
往前,是搜山的追兵;往后,只能下山。然而此时山下戒备森严,想要不惊动守卫是不可能了。进是死,退也是死。
他们就这样被困在了那星火的中间。
芙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绝望,这火光让她想起了被抄家的晚上。她下意识去寻找那个大大的、安全的巢。
此时的李恪变得有些陌生。他身上的气场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看起来不像是那个坐在房梁上说冷笑话的江湖人了;他看起来更加阴鸷,像一柄出鞘的横刀。
他盯着山下的星火看了许久,擦着自己的刀,沙哑的嗓音淡淡问她:“想活么?”
她从他的身上嗅到了铁锈、还有风沙的味道。
芙蕖当然点点头。
她不明白他一瞬间眼神的变化,就像是她总看不明白层层遮挡后面,这个江湖人的表情和想法。
李恪缓缓收回视线,看向了芙蕖。
其实现在情形比她想象中还要差得多,只是李恪带着她周旋,没有和大部队撞上而已。而搜山的人太多,迟早会撞上。届时李恪就算是赵云转世,两个人也得一起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原计划走那条小道下山,不惊动守卫不可能,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带着芙蕖强行突破,两个人都要死;
若李恪引开守卫,也许还有人能活下来。
他收了她两颗珍珠,答应过要送她回襄州城。
银货两讫,便两不相欠。
李恪向来是杀伐果断的,从不会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
只是,山下的人成百上千,李恪却只有一个。
他要引开追兵,就不能送她下山了。
他从未想过改变过她什么。她爱干净、怕鬼,也没有关系,他们很快就可以下山;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送不了她下山。她也许要独自走一段路了。
她的命只有一条。在这山上,随便一个追兵就能让她死无全尸。
他看着那个脸上还有些仓皇的小娘子。
李恪总觉得她垂下眸子的时候,像观音。
要是眉间再落一点灰,就更像了。
这样的小娘子也是有一颗菩萨心的,他那天掏走的松鼠洞,她又悄悄塞回去一些;她说狐狸虽然鬼叫,也不碍事,央他全都放了。
小观音。
你要怎么用这样的菩萨心肠,争出一条活路来?
……
李恪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刺客。他将这人丢到了芙蕖面前。他摘下自己的横刀,一同扔到了芙蕖的面前,“杀了他。”
芙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看着地上的那苟延残喘、还试图往前爬,向她求救的刺客。她想要往后退,却被按住了肩膀。
李恪不许她后退。他知道自己在逼她手上染血,去做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碰的事,此时却已是不得不为了。
她看见了他的眼神,阴鸷、平静。
他没有在开玩笑,刚刚还给她板栗吃的人,转眼间,真的要她杀了地上的人。
他们的对视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