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飞接过酒杯,指尖的冰凉让他思路更加清晰。
一个急需真迹来抵债的人,带着一台号称能瞬间鉴别真伪的“神器”出现在这里,目的不言而喻。
他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扫货”行为,建立权威性和可信度。
想必,今天展出的某些“赝品”,经过他这台“神器”的鉴定,就会变成“真迹”,然后顺理成章地被他收入囊中,拿去填补公司的窟窿。
而那幅《苍松远山图》,恐怕就是最重要的目标。
就在陆云飞思索之际,一直安静看灯的沈墨轩,已经迈开步子,穿过人群,走到了宴会厅侧墙。
那里,几幅作为今晚压轴拍卖品的古画被单独陈列在恒温恒湿的玻璃展柜中。
《苍松远山图》赫然位列正中。
沈墨轩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只是静静地站在展柜前,隔着一层玻璃,目光专注地审视着画中的每一处细节。
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估价,只有最纯粹的、一个画家对另一幅作品的审读。
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郑克,已经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各位请看,这幅《苍松远山图》,据传是元代大家黄公望的晚年手笔,市场估价至少在八千万以上。”郑克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他指着画作,如同在介绍自己的收藏,“但众所周知,黄公望传世的作品极少,市面上的摹本却多如牛毛。今天,我就让大家开开眼,见识一下现代科技的力量。”
他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离展柜最近的沈墨轩身上。
当他看到沈墨轩那一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中式长衫时,
“这位先生,”郑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傲慢,指着沈墨轩,“麻烦你,离远一点。像这种国宝级的文物,不是你这种没受过任何现代学术系统训练的所谓‘草根画家’,有资格站在三米之内欣赏的。你的呼吸,你身上带的尘埃,都可能对它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墨轩身上,带着同情、好奇和幸灾乐祸。
被郑克的光环吸引过来的赵雅琳和李若兰也站在人群中,赵雅琳眉头微蹙,而李若兰的脸上则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沈墨轩仿佛没听到这尖酸刻薄的羞辱,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幅画,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画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看画都要分三六九等,那这画的意境,也就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呵,说得倒好听。”郑克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满嘴的玄学和意境,这就是你们这些传统书画圈的通病!缺乏科学精神,全凭感觉臆断!”
他拍了拍手,示意助手将那台“量子分析仪”推到展柜前。
“既然你这么能‘感悟’,那我倒要考考你。”郑克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踩在脚下,来奠定自己绝对的权威。
“你不是说画是活的吗?那你现在告诉我,就在这幅画上,仅凭你的肉眼,不许触碰,不许靠近,说出画中山石轮廓的运笔中,有哪三处最明显的断点。说对了,算你有几分眼力。说错了,”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你就要在下周的《收藏家周刊》上,刊登整版广告,向我和这幅伟大的作品公开道歉,承认自己学艺不精,妄论艺术!”
这个赌约,狠辣至极。
运笔的断点,是画家在创作过程中因蘸墨、换气或思路转换而留下的极其细微的痕迹。
隔着玻璃,在宴会厅的光线下,别说找出三处,能找到一处都堪称眼力惊人。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浩然脸色一沉,刚要上前说话,却被陆云飞伸手拦住了。
陆云飞看着沈墨轩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带着一丝期待。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沈墨轩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或者至少会面露难色。
然而,沈墨轩只是静静地看了那幅画几秒钟,然后缓缓抬起手,伸出食指,遥遥地指向画面的三个位置。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不是在指认,而是在描摹。
“第一处,左下角,主峰山脚第三棵松树的树冠与山体交接处,有一笔斧劈皴,力道中断,有明显的复笔痕迹。”
“第二处,画面正中,远山瀑布的源头,水流左侧的苔点,有三点明显与其他苔点墨色不同,是二次补墨,导致笔意断裂。”
“第三处,右上角,题跋下方一寸,那片留白的云雾中,有一道极淡的刮痕,是画家在行笔至此时,笔锋含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