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安和温知让一同用朝食时,下面仆人前来通传,说江郡守求见。
将碟子里的桂花蒸饼吃完,沈安才问温知让:“你觉得江恩立这趟来要想做什么?”
早就用好了却在旁边等着的温知让道:“求财。”
沈安哼了一声:“我可没钱。”
“但朝野皆知,您是最能平空生钱的。”温知让道,“朝中没钱,您能赚钱,所以陛下才会让您离京,还又指了个看似最适合试种双季稻实际最穷最需要钱来缓解地方官府压力的地盘给您。江恩立之前话说得好听,什么放粮什么贷种,实际这两者都要银子。可官府有钱的话,那就不会俸秩拖了三年还不发,引得留章县两度民乱。”
“那你说若江恩立待会开口问我哭穷,我帮还是不帮?”
“您心中只怕早已有了决断,不然又何必让江恩立进这个大门。”不想见可以让他明天再来,继而推脱着不见。
被他说中,沈安笑了笑,没说话。
她擦了擦手,又清了清口,起身去接见了江恩立。
沈安在前厅一出现,江恩里便上前来给她行礼,“下官叩见长公主。”
“起吧。”江恩立好歹是封疆大吏,沈安对他该客气客气,“有话坐着说。”
“下官不敢。”江恩立是真不敢。留章县的事必然要上报至京都,一个弄不好,他这个郡守的位置都坐不了多久。眼前的长公主是他唯一的机会。
“事情都已经发生,你与其在这纠结坐与不坐,不如好好想办法补救。”沈安道。
听她这般说,江恩立这才坐了下来,“多谢长公主赐座。下官这次来,是为了刺客一事。”
“哦?”沈安来了兴趣,“难道你这么快就已经查到了那些刺客是谁派的?”
“倒也还没那么快。”江恩立道,“那些刺客是正月头赶在您之前到江南郡的,可以说在您到时他们已经在这蹲了好些天。根据他们沿途留下的线索来看,他们大多是京都和楚地口音,而他们身上携带的武器也都是上好的精铁。不说别的,光是这些兵器,整个大周能拿出来的就不多。”
上好的精铁,更快的速度必须得匹配好马,这些都是重要线索。至少这些刺客普通小家族是养不起的。
“你说的话可有证据?”沈安没有轻信。
“这自然是有的。”这点他可以保证。
“好。”沈安道,“我已经去信京都,相信很快父皇就会让廷尉府的人过来彻查此事。届时你将证据统统送上,务必让父皇知道此事。”
这次若不是她命大,她差点就死了。这亏自然不能白吃。她不仅要自己动手报复,还要乾化帝给她个公道。
选择将这事当投名状,江恩立自然是会选择好事做到底,“这您放心。证据微臣全都留着,绝不会出任何差池。”这其实就是他的投名状。若是此事办不妥当,他本就被温党厌恶,现在再得罪长公主,那朝中日后只怕是彻底没好日子过了。
而得了他的示好,沈安自然不能只让人家出力,不让人家得好处,“早就听闻江郡守办事靠谱,令人放心,看来确实名副其实。只可惜早年你摔了个大跟头,不然这三公九卿之位,未必没有你一席之地。”
这就是沈安在给江恩立戴高帽顺便画大饼了。
饶是江恩立知道那几个位置没那么容易坐,也还是难免心脏微微鼓动,“从前是微臣不知变通,不懂过刚易折的道理,那都是该吃的教训。”
沈安笑了笑,道:“君子自省,这样会走得更远。我的事你给处理妥当,那接下来你要做的事呢,可有难处?”后面这话完全是在给江恩立递梯子。
江恩立果真感激看了她一眼,顺势道:“微臣也不瞒长公主,现在整个江南郡最大的难处就是没有银子。”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有这场暴乱。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沈安道,“可你刚承诺开仓放粮,还要给下面的百姓无息贷种,这都是需要银子才能做的事。现在没钱,你打算怎么办?”
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江恩立深吸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他道:“这事恐怕得求长公主您帮忙。”整个江南郡没钱,也没法从朝廷要银子,那这就只能他们自己来想办法,“长公主您过去这几年做了不少实政,救了那么多人,我们都有目共睹。但求您这回也救救江南郡的百姓。在来之前,我已经同任谦和耿先夏商量好了,只要长公主您愿意帮我们一把,我们绝对能将其他的事全都替您摆平。”
这话分量不可谓不重。
也就是说,沈安就算要将江南郡给挖空几个县,江恩立他们这三个平时不站在统一战线的最高长官们都会连夜帮她封锁消息,不走露任何风声。
“这样的条件还真让人心动。”沈安道。
江恩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么说,长公主您心中已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