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从真回到城守府后独自待了许久。
他的脑海里有想过无数种方法,甚至连制造异常意外将大公主永远的留在这里都有想过,可最终因为代价巨大他和家族都承受不起,最终只能选择坐以待毙。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煎熬起来。看着外面中天的太阳,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希望明日快点到来。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刀落下来了也就完事了。
最终,他没有等到明日,因为当天晚上大公主就来见了他。
才时隔一日,凌从真再次看向大公主的情绪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昨日他大概还是轻蔑的、高傲的,认为大公主名不副实,只耍了点小聪明就被人给吹捧上了天,实际上大家那么夸奖她不过是看在陛下的份上。
可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这位年轻的女郎的确极具智慧。也怪不得姚成宁会折在她的手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冤。
“罪臣见过公主。”凌从真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审判。
他在跪下来后,果然听到大公主冷言道:“你是有罪。卖官鬻爵,凌从真,你好大的胆子。那主事的供词我已经拿到,只要我将它呈给父皇,你说,你会是什么下场?”
果然。
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凌从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这份供词一旦被送去京都,他这辈子不仅彻底完了,连带整个家族恐怕都要受到牵连。而现在他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的公主身上。
就在他正准备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看能不能让大公主放自己一条生路时,却见大公主将供词递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接着竟然将那供词放到了边上的烛火上点燃。
橘红的火舌很快将供词吞没,目睹这一切的凌从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愕然。
一直到手上的供词差不多燃烧殆尽,沈安才将之丢在地上,让它彻底成为一团灰烬。
至此,凌从真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
果然,接下来他就听沈安道:“我只是想把父皇交代的事做好,将你罢免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渭城苦寒,我想早点回京,你大概也希望我能早日离开,别在这里对你们指手画脚。既然我们目的一致,那就更该同舟共济。
这份供词,我就当没看到。从前的账,我也都当是姚成宁拿的,不再深究。只愿往后你我能携手共济,早日分道扬镳。”
听完这些,凌从真武体贴地,整个人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大喜大悲之下,他只感觉四肢酸软,眼眶酸胀,胸腔之中情绪翻涌,有感激有动容有羞愧有敬佩,最后他重重将头磕在了地上,砸出一声闷响:“罪臣多谢公主开恩!往后罪臣必然以公主您马首是瞻!”
见他终于肯低头,沈安也小松了口气,“我这人,别的不敢保证,但同我作同僚一般都还算愉快。希望凌大人往后也能如此认为。”
他们两人的对话无人知道。人们只知道那原本敢挑衅大公主威严的九个主事全都被免了职,其中某位还敢妄想攀咬,最终被大家笑不自量力便没了水花。
九个主事之位空了下来,下面的差吏对比考一事相应的非常积极,几乎无一舍得罢考。
差不多花了两天时间将新的九为主事考选结束,之后比考层层往下的同时,也在层层选拔。在这比考过程中,有人上位,有人自然被罢免。最终渭城上下不仅踢除了冗余的吃空俸的官吏,还将管事的都给换了一轮。
新上位的官吏们都感念大公主的恩德,上任后很是卖力,整个渭城境内风气一肃,俨然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整治吏场的同时,沈安也没忘记正事。
虽然正了一番风气,城司府里该没钱还是没钱。这么几天的时间,温知让已经做好了修路的前期准备,现在就等着沈安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动工。
“现在就差银子了。”温知让负责监工,账务采办一事还是交给郑子美。他们两人有过上一次的合作,这一回再搭档,已经有另外一种默契。
此时他们就站在渭城外的官道边,郑子美蹲着,温知让站着,嘴里在商讨接下来从哪动工的事。
温知让却心神有些许的恍惚。
这几日他都在外面奔波,没有留在城内。城内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他是后来才从谢熠嘴里听了个大概。越听他越是惊讶。大公主走的每一步棋都出乎他的预料,效果却全都意外的好。
他自认,自己若成为大公主的对手,对上她不见得能占上风。
若是可以,还是不要同这样的人为敌比较好。
“温大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这钱我们谁去问公主要?”正出神间,感觉到郑子美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温知让这才回过神。
“我去吧。”他道。
“我就怕去也没钱。”郑子美这几天想破头也没能想到大公主还能从哪里榨出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