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博行年纪不小,如今已经年过六十,但身上却没啥老人感。
他精神矍铄,站着看书的脊背挺得很直,很容易就被人给一眼关注到,像现在书斋里就有几个读书人正时不时看向他,在心中猜疑他的身份。
沈安站着看了片刻,便径自走到傅博行的面前,乖巧问好:“老先生好。”
傅博行闻言将头从书中抬出,看向了她,亦很快认出了她的身份:“原来是大公主。”
这回换沈安奇了,“老先生怎么知道是我?”
“草民曾在七年前见过公主。”傅博行语气慈和,“七年不见,大公主和当初已大有不同。半个多月前的信实际是大公主您派人送的吧。”
想到那封自己假借林行简名义送过去的信,沈安坦荡点头:“没错。老先生对那封信的内容可还满意?”
傅博行也不是爱兜圈子的人,“若是不满意,草民便不会来了。”
两人初步达成共识,沈安当即道:“那借一步说话?”
傅博行放下手里的书,颔首点头。
他们俩很快将位置转移到了二楼的雅间。
这个雅间只为沈安而设,不招待旁人。
平日里哪怕沈安不来,里面都会有伙计将之打扫干净,保持通风与干燥。今日沈安过来,小满一进门就亲自上了雅间熏香泡茶。等沈安上去时,里面一片馨暖。
等傅博行坐下,沈安先亲自为他斟了杯茶水,便也不讲虚的直奔主题:“我给您详细讲讲比考的事?”
“请讲。”傅博行谦逊道。
沈安当即将她所了解的科考制度大致同他说了一遍,但她设定的范围只局限于造纸司,并没有发散到全体读书人的身上。
可学识渊博到傅博行这种级别的大儒又怎么可能不会以此联想到其他。
沈安一边说,他一边在旁边沉眉思考,偶尔有不懂的地方还会主动询问。
一直到沈安将科举制揉碎了掰开喂完,他才长叹一声:“大公主您比草民所有的学生还要优秀,甚至是草民都想不到这些。”
面对他的夸赞,沈安打了声哈哈。
她站在几千年历史的肩上,当然看得多见得广,“不过,在来的路上老先生您应该已经听说了那场比考的后续吧。”
提到这个,傅博行的神色黯然了下来,“已经听说了。这样的事,有太多太多的人不允许它出现。只要他们不想,或许会很难实现。”
没有哪个皇帝会愿意以朝纲不稳为代价强行去推行这种新政。
“若是没有您和我,这确实会很难实现。”沈安道,“正因为它们不会被认可,所以我们现在才会坐在这里共饮一壶茶水。”
沈安话里有话,傅博行全都明白,“大公主想草民入朝?”
“不是我想您入朝,而是天下的读书人都需要这样的机会。可惜造纸司比考那日您不在场,不然您若亲眼见到那些发亮的眼睛,定然比我还感慨万千。”
傅博行没急着应下,而是道:“大公主您竭力劝草民入朝,但草民将来或许只会喝陛下的茶。”意思就是他只当纯臣,不一定会与她‘同流合污’。
“您喝谁的茶对我来说都一样。”沈安见他松动,笑了一声,接着道:“我同孙党不和,和温党也有摩擦。他们看我不顺眼已久,我又何尝愿意让他们痛快。您若入朝,他们少说得恶心十年,半夜梦醒估计都得恼到捶床。他们不痛快,那我就痛快了。”
傅博行曾被乾化帝三次邀请为公,现在三公的位置上都已经有人,但以他的威望,以及乾化帝要立自己礼贤下士的人设,肯定不会只给他一个小官去做。
只要傅博行在朝堂上是天子近臣拥有话语权,那就是分了温、孙他们的权。他们不是想架空她?那她反手送他们一个同样的惊喜。
傅博行不说话了。
沈安也不打扰他思考,只坐在对面继续品茶。
半刻钟后,傅博行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是同沈安聊起林行简:“之安不是草民最优秀的学生,却品性最正直。他跟在大公主身侧已经一年,相信大公主您已经有所了解。”
沈安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他在把话说出来之前她提前截住了他的话头:“老先生,我这人脾气差性格不好,但还算不滥杀。林行简同我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就注定了我不会放他离开我身边,只要他不对我动歪心思,我就不会对他动手。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傅博行本意是想看能不能利用自己的面子让大公主放了林行简。现在看大公主这态度,他便知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便没将话说出口,只提出要见林行简一面。
“他应该快到了。”沈安早有安排,“他还不知道你来了,见到你他应该会很惊喜。”
说话间,外面传来小满的声音:“公主,林公子来了。”沈安被罢官,林行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