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清水村这边,陈胜男正在服侍祖母用药。
几天前那场火将他们家烧成了废墟,也将她的祖母给吓到病倒。若非大公主安置了他们,他们恐怕只能终处于惶惶当中。也是这时,陈胜男这才明白为何当初她查到真相后吉叔一直让她忍耐。在那些权贵面前,他们普通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侍奉祖母用药完毕,陈胜男刚退出房间,就见大公主府的家吏过来同她道,说大公主召见她。
因是认识的家吏,陈胜男便跟着他去了京都。只是她没被带去大公主府,而是进入了醉仙楼二楼某处雅间。
这雅间临街,外面就是最繁华的京都主街,坐在窗边能清楚看到下面发生的所有事。
陈胜男误以为是大公主还未到,便安静在雅间内等着。
如此静坐许久,就在她还在想大公主什么时候才会到时,下面突然一阵喧哗,她从窗口往下看去,却见是一群权贵子弟正结伴打马朝着醉仙楼奔来。奇怪的是道上竟无百姓,整条街好像就只剩下他们。
陈胜男正疑惑,却余光瞥见主道另外一头又有一行人正打马而来,这些人里最前面的赫然正是她一直等候的大公主。
陈胜男见状,忙起身告诉林行简,准备下楼去迎。
那家吏却示意她先别动,“你先接着看。”
看什么?
陈胜男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朝窗外看去,然后她就瞳孔蓦然睁大,她的视线里,两边人马撞到了一块。
更确切地说,在见到大公主出现那一刻,左边的权贵子弟就已经勒马收绳主动让道,只有一个男子不知怎么回事,马突然受惊跳起将他甩到了街道正中间。
在那人刚落地正惊恐躲避时,大公主等人已驰至他的跟前,五匹马半点没有减速,毫不留情从他身上踏了过去。
“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两边茶楼酒肆围观的人顿时惊声尖叫,目睹全程的陈胜男更是被这血腥的一幕给吓到飞快捂住了嘴,幸好旁边有桌椅挡着,她才不至于跌倒。
可就算是这样,她仍旧心脏突突直跳。
天子脚下,大公主竟敢这么放肆!
楼下道上,沈安这会儿却勒住马绳,一脸晦气地折返了回来。
道路中间,地上被踩的男人正躺在地上痛苦哀嚎,他上半身没什么事,下半身却一片血肉模糊,殷红的血渗出衣料缓缓淌出,旁边的仆人正焦急的让人拿止血药来。
“不长眼的东西。”沈安一鞭子抽出,将那仆人甩去了一边,自己则骑马慢悠悠围着那男子转了一圈,才居高临下道:“这不是渭城姚家的姚大公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连我的路都敢拦。”
沈安的声音不大,此刻周围惊惧她威势不敢大声喧哗的人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二楼本还在为大公主如此蛮横行事而感到不适的陈胜男在听到‘姚家’二字后,原本还惊惧的眼神当即变得凶狠起来。
至于楼下那些和姚大公子交好的权贵子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增添了几分愤怒。
“这简直倒打一耙!”有人没忍住开口为地上的人打抱不平,“分明是大公主您闹市纵马将姚大给踩得半死不活,现在反倒怪罪起姚大冲撞了您,这种事只怕在陛下面前都没理可讲吧。”
自从沈安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鲜少有人敢这般冲她大声说话,她睨了眼指责她的人,是荣安侯的嫡子谢熠,这人和温知让平日里很是交好,怪不得胆气这么大。
“理?”沈安笑了,纨绔味十足,“在京都,我就是理。我说是他冲撞了我,那就是他冲撞了我。我说他咎由自取,那就是他该。”说着她一夹马肚,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一马蹄踩在姚大已经断掉的腿上。
她这举动让本就痛到半昏死的姚大这回直接惨叫着昏了过去,而为姚大打抱不平的谢熠更是气到俊脸扭曲,“人命关天,大公主你非要弄死他才甘心?!”
若不是姚家的普通在旁边哭喊着求他救人要紧,他恨不得现在就进宫告御状,让陛下看看她这令人厌恶的嘴脸。
“人命关天?”沈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似笑非笑看了眼地上的人,“你说得对,我得留他一条命。来人,将姚大送去大公主府。我府里有最好的大夫,一定会给他好好‘治伤’。”
“是!”在旁边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跟来的随从当即翻身下马将地上的人宛若丢沙袋一般抓到了马背上。
谢熠还想拦,却被沈安挡住了他,看向他语气轻佻道:“怎么,谢世子也想当我的入幕之宾?”
谢熠顿时气结:“你!”
下一秒沈安已然变脸,“不想就滚开!”
一鞭子将拦着的人全部抽开,沈安几人很快便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姚家的仆从跪地痛哭。
“简直太无法无天了!”
“我现在就要告去御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