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慧词推开房门的时候, 谢慎也恰好走到了门前,两人迎面相对。
倪慧词立马上下打量着他,他身着常服, 锦袍玉冠依旧打理得矜贵利落,面色也一如往常, 虽冷淡但并无疲态。
看上去, 他确实安然无恙。
倪慧词终于放心了。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下意识脱口而道:“没事就好。”
谢慎在她面前站定, 垂眸看向眼前人。
他神色虽淡, 目光却盯得紧, 尤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
“你担心我?”他问。
倪慧词抬眸,撇了撇嘴。
把她关在这里五日,一见面就质问她?
他难道不是应该先主动向她解释吗?
于是她反问回去:“那你呢?荣府出事,你又为何提前把我送到别院?”
谢慎似乎并不关心她是如何得知荣府出事的,他依旧揪着刚才的问题不放。
“是我先问你的, 回答。”
……什么态度?凶死了,好像她是犯人似的。
原本的答案在倪慧词喉咙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她梗着脖子就是说不出口。
她眼睫扇了扇, 扭头撇开视线。
“我……我只是担心你若是出事了,我岂不是要一辈子被关在这间小院里了?”
谢慎盯着她的脸,神色又冷了一分, 看上去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
“……哼。”
他脚步一转,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抬步迈过了正房门槛。
被晾在门口的倪慧词一愣,连忙转身跟着他进了屋。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她气鼓鼓道。
谢慎径自在堂首的椅子上坐下,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自顾自地拿起一旁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盏热茶。
倪慧词盯着他, 只见他抿了口热茶后,依旧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衣襟里摸出一张对折的宣纸。
他将宣纸拍在桌上,“给你的。”
倪慧词恼色一滞,疑惑地看向桌面。
给她的?什么东西?
她瞄了谢慎两眼,却无法从他的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提示。
倪慧词只好上前一步,拿起那张纸展开一看——
只见开头处,赫然写着“和离书”三个大字。
“这、这……”
倪慧词怔住了,攥着和离书的纸角呆呆问道,“这是何意?”
“何意?”
谢慎哼笑一声,“不是你亲口所言吗,说好和离便绝不食言。如今荣府败落,再也无人干涉你我婚事,我便如你所愿,来兑现诺言。你若满意,便签了名字吧。”
说罢,他又拿起茶盏,垂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掀动盖子轻撇茶汤表面的浮沫,好似轻描淡写,在等她签字。
倪慧词渐渐回过神来,她盯着手中的和离书,抿紧了唇角。
……他说得倒也没错,是她说要和离,说绝不食言,这张和离书,该是她一直期待之物才对。
可是他……他既然早就决定要和她和离,之前又为何要那样对她?
他亲吻她,抚摸她,强硬地要拥她入眠……要做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亲密之事。
只是随意玩弄她的感情而已吗?
倪慧词的脸颊涨红起来,攥着和离书的手也微微颤抖。
一别五日,她问他为何把她送来别院,他不回答,只是着急把这张和离书丢给她。
……哼,先前怕是她会错意了,还以为他提前安置她是因为关心她。
现在看来,他或许只是嫌她留在荣府碍事罢了!
倪慧词此刻心中波涛汹涌,有气恼,有委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谢慎见倪慧词拿着和离书低头耷脑地呆站半天,也不吭声,好似心有犹豫,他脸色稍霁,心情好了一点。
他声音放缓了些,“若是不想签——”
“谁说我不想签!”
谢慎话没说完便被倪慧词打断。
他一愣,抬眸只见倪慧词气鼓着腮帮红着脸,扭头冲门外下人高声道:“拿笔墨来!”
门外守着三个人,林管事、闻剑和连枝。
林管事和闻剑显然和谢慎是一伙的,听到倪慧词的吩咐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去看谢慎的脸色,见谢慎沉着脸不发话,他们就都不吱声。
倪慧词只好叉腰看向自己人——连枝。
连枝目光躲闪着,似乎左右为难,但迫于倪慧词的炯炯逼视,她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往左侧里间的方向瞄了一眼。
倪慧词当即走进左侧里间,书案上的砚台里,果然还有些未干的墨。
倪慧词从笔架上随手抓起一只毛笔,唰唰唰地在和离书上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