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
晨起, 徐月华走出金玉阁时,抬头瞧见今日是个好天儿,天朗气清, 无风无寒,屋檐上还有两只喜鹊结伴啁啾。
看样子, 今日当有好事发生。
徐月华暗暗攥了攥手心, 坚定了主意, 转身往颐园走去。
来到颐园正堂, 老夫人端坐堂首, 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已到了, 只有倪氏没来。
听竹隐轩来传话的丫鬟说,倪氏称病,今日不便前来请安。
倪氏缺席,堂中的几位夫人并未在意,毕竟没人想见她。
徐月华也没有放在心上, 今日之事本也与她一个边缘之人无关,她在与不在, 无甚所谓。
徐月华一如平常地向三位长辈行了礼, 二夫人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不过她这副嘴脸,今日就要被撕开了。
徐月华又与老夫人寒暄几句,等到时机差不多了, 她才挺直了腰背,正了颜色向老夫人道:
“祖母, 孙媳今日有一重要之事想说。”
*
金玉阁的厢房里,美人在怀,谢谨搂着丫头睡得正美,长随却突然着急忙慌地跑进屋来。
“少爷, 出事了!”
被吵醒,谢谨他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没好气地咒骂了一句,皱眉看向长随。
“你个没规矩的东西,什么大事要扰爷的美梦?”
“是少夫人,少夫人在颐园状告二夫人,要老夫人做主!”
谢谨总算清醒了几分,他掀开被子下床,匪夷所思道,“状告我娘!?徐月华发什么疯?”
“少夫人说,二夫人吃里扒外,偷偷从荣府账目里拨钱去接济罪臣遗族,置谢家于不利境地。二夫人直喊冤,但老夫人好像起了疑心,说要亲自查账了!少爷您快去颐园看看吧!”
谢谨匆匆赶到颐园时,正堂中气氛严肃,无人说话,只有二夫人坐在椅子上吸着鼻子抽泣。
二夫人一见谢谨,像是见到了救星,她忙上前扯着谢谨的衣袖,哭天喊地。
“谨儿啊!这徐氏居心不良,竟在老太君面前诬告为娘!你可一定要替为娘说句公道话!”
瞧着母亲这副模样,谢谨皱起了眉头。
他了解母亲,母亲是心高气傲之人,若非大难临头,绝不会在旁人面前示弱。
但她今日这般……
谢谨又看向一旁端坐着的徐月华,她腰背挺的笔直,面色从容不迫,似乎胸有成竹。
谢谨明白了。
今日之事,恐怕还真不是诬告。
看着仍拉着他袖子抹眼泪的母亲,谢谨有些心烦。
母亲会接济的罪臣遗族,不用想,肯定是她娘家。
母亲也真是……只为她娘家着想,怎么不为他这个儿子着想?
他是荣国公唯一嫡子,荣府的家产财富早晚都是他的,母亲偷荣府的钱去接济娘家,不就等于偷他的钱?
谢谨有些不乐意。
当然了,徐月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闲的没事非要挑出些事端来,谁知道是不是也是惦记着荣府的钱。
她们俩人,谢谨一个也不想帮腔。
他突然后悔过来了。
反正荣府这些烂事,自有祖母和父亲去管,他跑过来趟什么浑水。
这时候老夫人发话了:“我已派人前去济丰粮行取账册,等账册取来,诬告与否,一查便知,你又何必现在为难谨儿?”
老夫人不满地看了一眼二夫人,又转过头看向谢谨,脸上才有了些笑模样。
“谨儿,等账册去了还有一会儿,你便来陪祖母说说话吧。”
“是,祖母。”
既然来了,便也不好当场就走,陪老太婆说话虽无聊,但总比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尴尬强。
谢谨当即推开母亲的手,走到了老夫人身边。
窗外日头逐渐升高。
谢谨陪着老夫人聊了许久,实在无聊到厌烦了,然而那账册还没取来。
老夫人许是也觉得等的久了,她看向门外疑问道,“济丰粮行距离青云坊也不算太远,快马加鞭去取,半个时辰便差不多了,如今已过去一个时辰,怎么还没取来?”
徐月华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似乎担心节外生枝,她急忙道:“孙媳再派过人过去看看吧。”
她话音刚落,一小厮便惊慌失措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夫人少爷们不好了!府门外来了好些官兵,把宅子全围住了!”
“什么!?”堂中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起身。
老夫人敲着拐杖严声发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门外官兵说荣国公勾结罪臣李重裕,贪污巨额江南赈灾银,证据确凿,人已在宫中被捕,他们奉命前来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