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阖上,如避蛇蝎般将册子扔到桌上。
“我不看!”
钱氏捡起册子,仍想往她怀里塞,“你都嫁人许久了,还羞些什么?他们男人都吃这一套,你学些招式回去,保管他日日愿意疼你,孩子自然就来的快了。”
倪慧词越听脸越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忆起那夜谢慎闯进西厢之后的发生的事……
倪慧词使劲摇摇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她连连后退,避开母亲要塞给她册子的手,“我不看!别再说了!”
不管母亲再作何反应,倪慧词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后屋。
身后,钱氏骂她不知好歹的声音仍没停下,但大抵是那册子不方便拿到明处,钱氏最后并没有再追出来了。
*
倪慧词和谢慎原本的计划是在倪宅待到申时便告辞回府,但好巧不巧,他们告辞之前,外头突然下起了大雪。
今日晨起是个晴天,谁也未料下午会下雪,因此也没做什么准备。
大雪下得又急又凶,连天蔽日,视野稍远便尽是白茫茫,连路都看不清了。
此时上路危险,谢慎和倪慧词只好在倪宅稍待,想等雪停或小一些的时候,再告辞回府。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直到在倪宅又用完了晚膳,雪也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且此时外头积雪已深,路更难走了。
见此情状,倪万山便殷勤建议道:“贤婿不如今夜便宿下,等明日雪停再走。”
钱氏一听也立刻附和:“歇在小女闺房如何?那间屋子比客房宽敞,又时时打扫,贤婿和小女歇在那儿正合适!”
倪慧词一听,精神立刻紧绷起来。
闺房里只有一张闺床,今夜若是留宿,那她岂不是要和谢慎睡在一起?
她自是万般不情愿。
她偷眼瞄向谢慎,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不愿意在倪宅多留的,所以她觉得他拒绝爹娘的建议。
倪慧词因此紧绷的精神又稍稍放松了一点。
然而,谢慎听完钱氏的话,几乎没有犹豫便拱手一礼,“那便叨扰岳父岳母了。”
“……!”
倪慧词的目光震惊而幽怨。
他怎么答应了!?
他他他该不会又想……
倪慧词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很想拒绝,但谢慎已经同意了,爹娘是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的,他们立刻欢天喜地地给谢慎带路,引着他往闺房去了。
徒留倪慧词一人,心如死灰地呆站在前厅。
*
夜色深深,白雪簌簌。
等倪慧词硬着头皮磨蹭到闺房时,爹娘已经离开,屋中只有谢慎一人。
谢慎正负手在屋中转悠,四下打量。
倪慧词不知道他在瞧些什么,心里顿时有些紧张。
她警惕地环顾屋子,屋子里格局摆设并无什么改变,一如她出嫁之前,只是体己物件大多被她带去了荣府,所以台面柜子上略显空旷。
她大体溜了一眼,书案空空如也,书柜上只有一些旧书和以前习画练字时留下的旧作,妆匣里的首饰都带走了,衣柜里只有几件旧衣裳……
嗯……应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倪慧词的心稍稍落了肚。
但是谢慎在她闺房里到处乱看,还是让她感到不自在。
许是爹娘提前吩咐过了,倪慧词看见丫鬟已经拎来了烧好的洗澡水,于是她赶忙上前一步,对谢慎道:
“……热水已经备好了,你快去洗漱歇息吧。”
谢慎的目光却并未被她的话声打断,他仍旧闲闲地打量着书柜上的旧书,头也不回地淡淡道:
“你先去洗吧,等你洗完我再洗。”
倪慧词手里绞紧着帕子,也不知那些旧书有什么可看的。
她喜欢的书全都被她塞进嫁妆里带去了荣府,还留在闺房的,都是她不喜欢的,大多是爹娘逼她读的那些女训女诫之流,再就是几本不好看的话本小说。
这些书虽都不怕他看,但不知为何,他那样子总给她一种正在调查犯罪现场的感觉,让她心里很别扭,又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可她又不能强硬地把他拽开不许他看,显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倪慧词没招儿,只好低低地“哦”了一声。
也罢,她赶快洗完让他去洗,就能名正言顺地支开他了。
倪慧词的闺房不比竹隐轩的屋子宽敞,闺房里没有单独的浴房,只是在房间角落处用屏风分隔出一块地方,用来洗漱沐浴。
倪慧词走到屏风之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脱.光洗澡的时候,谢慎实际上和她共处一室,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