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闻剑带回了消息。
大理寺后堂,闻剑向谢慎禀道:“教习嬷嬷的真伪属下已核实过了,张嬷嬷身份属实, 她确曾在少夫人出嫁前教导过少夫人半月有余。”
“……嗯。”
今日有些阴天,屋中光线并不明亮, 谢慎坐在太师椅上, 带着冷意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 使他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一丝淡漠。
“然后, 关于少夫人是否曾在金水茶楼遇见二少爷, 又是否曾让连枝姑娘寄信一事。”
闻剑一桩一桩汇报道, “属下问过玄柏,玄柏说九月底的时候,应当是二夫人去颐园告状的后一日,九月廿二,少夫人先去了一趟酉山堂, 之后确实又去了金水茶楼。玄柏说,当时少夫人让他在外等候, 只让连枝姑娘陪她一同进店, 所以茶楼里发生过何事,他并不知晓,但少夫人与连枝姑娘是同进同出的, 期间他并未见连枝姑娘单独出来过。”
“属下又去问了金水茶楼的掌柜和伙计,一个跑堂的伙计依稀有些印象, 他说那日二楼窗口位置,一个年轻娘子曾和一个年轻公子起过争执。我给那伙计看了少夫人和二少爷的画像,伙计不能一定确定,但称相像。”
“金水茶楼附近的驿站属下也让人都问了一遍, 但驿站每日来往过客太多,已无人记得近两个月之前的事,所以无法知道连枝姑娘是否去寄过信。”
“不过茶楼那位伙计曾说,年轻娘子与公子起争执时是孤身一人,身边并无丫鬟作陪,所以连枝姑娘或许确实曾出去过一段时间,但这又与玄柏说法相悖。”
谢慎略一思忖,问道:“玄柏守在茶楼正门?”
“是的。”
“金水茶楼可还有其他侧门?”
“是有一处后门。”
“……”
出去过,却故意不走正门,只能是想要隐瞒行踪,不让玄柏知晓。
玄柏是他的人,不想让玄柏知晓,便是不想让他知晓。
……哼,究竟是何事,偏不许他知晓?
谢慎脸色愈沉。
真相似乎在往明阳郡主所言靠拢。
“最后那件事呢?”他问。
闻剑:“属下已向酉山堂核实,少夫人确实与酉山堂签了契,笔名是任平生,所以少夫人著书一事应当是属实的。”
谢慎会让闻剑去核实这件事,是因为被二夫人撞破她偷偷出府那次,实在有太多巧合。
她当时给他的解释,他一直以来都选择相信,但现在他不得不多想一层。
好在这件事上,她总算没有骗他。
“不过……”闻剑欲言又止,面色有些迟疑。
“说。”
“……只是有一个怪异之处。”闻剑如实道,“我去酉山堂询问时,起初口误将九月廿二说成了九月廿一,酉山堂掌柜看了眼日子,不假思索便摇头,他说那日是休沐,休沐日他一贯不在铺子里,与酉山堂签契的先生皆知此事,所以不会在休沐日来铺子里找他。”
“但是属下记得……”闻剑看了眼谢慎,没有再说下去。
谢慎自然知道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九月廿一那日,倪慧词分明和他说,她是为了去酉山堂找掌柜的拿主意,才翻墙出府的。
所以那日,她偷跑出去是为了会情郎?
谢慎双手渐渐收紧,用力攥住太师椅的檀木扶手。
呵,刚刚他还在庆幸,她在这件事上总算没有骗他,到头来,又是他自作多情。
她对他,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哦,不对,也并非一句没有。
她说她对他没有旁的心思,说好和离便绝不食言——这些倒都是实话。
只余他这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宿在衙署十多日,竟妄想等来她回心转意。
她怎么会来?
他不回家,她怕是高兴的不得了。
窗外的天空愈加阴沉了,谢慎的脸庞在沉默中晦暗不明。
*
傍晚,天空淅淅沥沥下起雨,街上行人欲断魂。
临街的酒馆里,谢慎坐在窗边一隅,桌上摆着没动几口的饭菜。
这几日因为不回府,他晚饭多是在饭馆酒楼解决,今日也不例外。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往日桌上只有简单几样小炒,今日却多了酒。
谢慎从窗外收回目光,执起酒壶又要往杯中倒,酒壶却已空空如也。
他并非嗜酒之人,以往除非应酬宴请,谢慎鲜少饮酒,更不会借酒消愁。
他一向认为借酒消愁不过是懦夫之举。
今日,他倒也做了一回懦夫。
可借酒消愁愁更愁,桌上的空酒壶又多了两个,窗外冷雨也停,谢慎心头的怒与涩却未能消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