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五, 大理寺。
闻剑敲响后堂的木门,得了回应后推门而入,回身将门仔细合拢, 转身朝书案方向拱手禀道:
“主子,济丰粮行一行人已启程, 二少夫人已派眼线在暗中跟随。”
谢慎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闻言, 他没有抬眼, 只是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
“鱼已咬钩, 等他们从江南归京, 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说罢,他换了个姿势,百无聊赖地翘起了二郎腿,继续看书。
闻剑默默瞥过去一眼,见谢慎手中的书册并非公文卷宗, 而是闲书。
眼下已经到了下值时间,公务也已经处理完了, 却不紧不慢地坐在这里看闲书, 浑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闻剑心底叹了口气,忍不住问了一句:“主子,今日还是不回府里住吗?”
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
自从那日主子和少夫人不知闹了什么矛盾之后, 主子这两天就一直住在衙署,晚上也不回府。
听到闻剑的话, 谢慎这才从书页后头抬起眼来,眸中隐约透着一丝期待。
“怎么,少夫人派人来问话了?”
“那倒没有……”
谢慎目光冷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地把书往上一抬, 重新挡住了脸。
“那就不回。”
*
晚霞一寸寸被夜幕吞没,竹隐轩里,西厢的烛灯已然亮起。
倪慧词坐在靠窗的坐榻上,支着头看向窗外的东厢和卧房,两间房黑漆漆一片,仍旧没有点灯。
外间传来推门声,见是连枝回来了,倪慧词忙抻着脑袋问道:“去问了吗?”
“奴婢问过王掌事了,王掌事说姑爷已经派人传话,说今晚还是宿在衙署,不回府了。”
“……哦。”
倪慧词脑袋耷拉下来,双手交叠垫着下巴,趴到了小木桌上。
以往,谢慎也有因为公务繁忙回来晚的时候,但是就算再忙,总会回来睡觉的。
现在好了,连睡觉也不回来了。
“……”
一定是因为那天的事,他讨厌她了……见都不想见到她。
倪慧词心里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但是,这样才是对的吧……
她不做脚踏两只船的坏女人,不欺骗他的感情,他和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和离,各自去找彼此的心上人,就像最开始计划的那样……
可明明是对的,她心里为何却高兴不起来?
倪慧词抿唇,偏头看向窗外,冬夜寒风凌冽,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凌乱摇曳,影子在青砖地上晃来晃去,正如她此刻摇摆不安的心。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表面风平浪静,各自心里却又都绷着一根细细的弦。
直到腊月中旬的一日。
这日下午,谢慎在外面办完事情,乘马车回到大理寺衙署。
马车在大门前停稳,他从车厢里出来,靴尖刚踏上衙署门前的石阶,旁边便传来一道女声。
“谢大人。”
谢慎脚步一停,偏头望去,只见衙署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锦帘绣带的豪华马车,似已在此等候多时。此刻,一衣饰华贵的年轻娘子挑帘从马车上下来,款款朝他走来。
谢慎微微蹙眉,那娘子面容有些眼熟,再观其衣饰排场……
他想起来了,来人是明阳郡主。
谢慎拱手施礼道:“下官见过郡主。”
“大人不必多礼。”明阳郡主微微一笑,优雅抬手。
“不知郡主今日来大理寺,所为何事?”
“我是来找谢大人你的。”明阳郡主的目光落在谢慎脸上,声音温和却不失矜贵地邀请道,“有些私事想与谢大人单独聊聊,我在金水茶楼订了雅间,不知谢大人眼下可有空闲,能否赏光随我前去一叙?”
谢慎默了一息,淡淡道:“郡主闺阁未出,而下官已有妻室,下官若与郡主单独共处,恐累郡主清誉。郡主有事,不妨就在此处直言。”
明阳郡主笑容稍淡,略一挑眉,“我自是可在此处直言,不过此事有关令妻声名,我当众直言,谢大人不介意吗?”
“……”
谢慎此刻才抬眸正眼看向明阳郡主,明阳郡主一脸认真,似胸有成竹。
谢慎垂眸,思忖一瞬后,终究侧了侧身:“既如此,便劳烦郡主带路了。”
*
金水茶楼,二楼雅间。
两人隔着一张雕花方桌相对而坐,待茶水点心上好,房门紧闭后,明阳郡主才缓缓开口。
“今日想与谢大人言说之事,原本不该由我一个外人开口,但我既知晓了,实不愿再看大人蒙在鼓里,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