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后, 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倪慧词都在焦虑地踱步。
先在小院里踱了一会儿,天太冷了, 冻的她打哆嗦,她又回到西厢里, 绕着暖炉继续踱步。
她大部分时间都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 谢慎回来得晚一点。偶尔, 她又会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 谢慎回来得早一点, 早说早解脱。
谢慎约莫感应到的是她后一种心声, 下午日头还没落山,谢慎便回来了,比往日都要早。
倪慧词听到小院里传来脚步声,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紧张地冒汗, 手指尖却拔凉拔凉。
谢慎往日回家,总要先去卧房更衣, 再去东厢待会儿, 如果她不主动去找他,他们两人通常在晚膳时才会在堂屋碰上面。
但今日那脚步声一进后院,没有往卧房去, 而是径直朝西厢走来。
……干嘛,一回家就来找她?
她还想着能不能拖到晚膳时候再说呢……
脚步声越走越快, 眼看就要到门口了。
……算了,早死早超生吧。
倪慧词眼睛一闭心一横,视死如归地推开了房门。
门扉展开,露出门外谢慎微微惊讶的脸。
他还没敲门, 她便打开了门,是心有灵犀,还是她也在等他,急着想见他?
谢慎心头涌上一丝喜悦,唇角也微微上扬起来。
他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倪慧词却抢先开了口。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谢慎见倪慧词低着脑袋,形容有些局促,说完话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谢慎便问:“站这儿说?”
倪慧词这才反应过来,忙往边上退开两边,给他让出道儿来。
“进、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倪慧词关好房门,原本打算请谢慎坐在外间圆桌前说话,可她一转身,却见谢慎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里间,坐在了窗边的坐榻上。
“……”
他怎么坐到里间去了……倪慧词有点尴尬。
坐榻旁边就是床,一看到床,再一看到他,倪慧词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出那夜她强吻他的画面。
倪慧词的脸又烧起来。
可是他已经坐进去了,她又不好再将他请出来,只好也扭扭捏捏地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檀木桌。
屋子里一静,谢慎似乎在等她开口。
倪慧词喉咙一滚,嘴巴却像黏住了。纵使做了一天的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他,她还是难张口。
小檀木桌上摆着茶壶,恰好又有两个茶盏,倪慧词磨磨蹭蹭地端起茶壶给他倒茶,想拖延一会儿时间,可一紧张,手便抖,茶水大半都洒到了桌面上,眼看就要顺着桌沿流到谢慎的官袍上,倪慧词急忙搁下茶壶,掏出手帕去擦。
她的手帕刚盖到桌面上,谢慎便伸出了手。
“我来吧。”
他接过她的帕子时,手指轻轻蹭到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碰上来,倪慧词“唰”地一下就抽走了手。
谢慎愣了一下,手微微顿住,他抬眸看向对面,只见倪慧词的脸颊浮上红云,长睫下的杏眸闪躲着垂了下去。
这副手忙脚乱又难为情的模样……
谢慎心中轻笑,她今日想说的话题,他心中已经了然。
擦干桌面茶水后,谢慎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倪慧词面前,另一杯,他拿起轻抿了一口。
手指摩挲着白瓷杯身,谢慎主动替她开口,“要说前日晚上的事?”
倪慧词仍低着脑袋,“……嗯。”
“放心,你那夜说的话,我不会在旁人面前提起,你不必紧张。”谢慎温声道。
他以为她还在为昨日晚膳时的事难为情。
昨日他只是逗她罢了,他本也没打算把那些话说给别人听。
她说给他听的话,他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谢慎说完,对面却并未如他预想那样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绷,倪慧词低头绞着手指,声如蚊蝇地道:
“……那、那你能也忘掉吗?”
谢慎微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反正已经开了口,倪慧词深呼吸,干脆倒豆子般一鼓作气全倒了出来。
“就是……我那天晚上做的事,说的话,只是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胡作非为,不代表任何意思!我、我对你没有旁的心思,当初说好要和离的事,我、我绝对不会食言的!”
谢慎听罢,面色有些愕然。
他的黑眸沉沉地盯了她半晌,原本微扬的唇角渐渐压平,绷成一条了直线。
“……你这话何意?”
他将手中茶盏顿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地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