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湖边。
谢谨浑身湿透地被长随拉上岸,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稍稍一阵小风,他便抖得像筛子一样。
长随赶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谢谨披上。
谢谨捂紧外衣, 一边哆嗦着,一边还不忘冲着早已没了人影的月洞门破口大骂。
“……谢谢谢谢谢慎, 你你你你你他妈个该死的王八蛋!”
说着, 他便作势要朝着谢慎离开的方向挥拳, 结果一使力, 被狠踹一脚的后腰又疼起来, 谢谨面目一拧, 弯腰“哎呦”起来。
长随搀扶住谢谨,焦心劝道:“少爷,咱们赶紧回去吧,这儿风大天冷,您可别伤了风寒!”
谢谨确实冷的要命, 只好顺着长随的力道,一瘸一拐地往金玉阁走去, 只是一路上走归走, 咒骂声也没停。
“……谢慎这个狗娘养的,三番五次地欺负到老子头上,若再不狠狠教训他一顿, 这荣府里真要分不清是谁主子谁是狗了!”
“可是爹他……他竟然怂了!说什么教训谢慎就是寻官家的晦气!?”
“我呸!一条狗都不敢杀,荣国公府何时卑微至这般境地!”
一想到不能立刻弄死谢慎, 以报这连日来的许多仇,谢谨就觉得快憋死了!
长随则面带忧惧,四下张望,“少爷, 小声点吧!这些话若是传到老爷耳朵里,您指定又要挨罚了!”
“而且。”长随犹豫一瞬,低声道,“老爷今日嘱咐了您最近别惹事,可您写的那张告罪书,当真被大少夫人拿走了,大少夫人要是把它交给了大少爷,您、您可如何是好?”
“她尽管给!”
谢谨狰狞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阴险的笑。
“谢慎若是敢在公堂上拿出那张告罪书,我便说那是我与嫂嫂赌酒输了,酒醉之下胡乱写的,算不得数。”
“到时,那张告罪书能否作为证据尚未可知,可他的妻子与小叔夜半醉酒的风流韵事,我定会闹的人尽皆知。”
黑夜中,谢谨阴恻恻地笑出声来。
“牺牲妻子后半辈子的名声,换一张罪证,不知谢慎愿不愿意呢?”
*
竹隐轩卧房。
浴房中水声渐歇,谢慎从微凉的浴桶中迈出,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布巾擦干身体,那股燥意终于平息了下去。
换上寝衣后,谢慎推门走出浴房,走到桌前拿起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搁下茶盏,他的目光落向静静躺在茶壶旁的那张告罪书。
谢慎沉默片晌,叹了一声。
他披上外衣去了东厢,在夜色中将那张告罪书锁进了书柜抽屉最深处。
这张告罪书有用,但他却不能让它派上用场。
回到卧房后,谢慎叫来闻剑。
他问:“二少夫人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回主子的话,二少夫人近日并未出府。不过属下打听到,腊月初二是二少夫人母亲的生辰,往年这日,二少夫人都会一早前往大相国寺为母亲祈福,然后回娘家探望。属下猜测,二少夫人今年极可能照旧如此。”
谢慎听罢,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他吩咐闻剑道:
“明日去找周蒙,我要见他一面,有些事需要他去。”
*
翌日。
倪慧词醒来时,只觉脑袋重的像是灌了铅,又像被雾气笼罩,记忆都模糊不清。
倪慧词勉力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已日光明媚,估计时候不早。
她揉着脑袋朝外间唤了一声,“连枝?”
连枝闻声,推门走了进来,“娘子,您醒了?”
倪慧词点点头,问道:“我这是怎么了?脑袋好晕……”
“娘子您不记得了?昨晚您和二少爷赌酒,喝醉了,然后姑爷送您回来的。”
赌酒?
“……!”
哦对!告罪书!
倪慧词一个激灵,脑袋立刻清醒了几分。
她急忙低头,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寝衣,她摸摸衣襟里头,没有告罪书。
“我的告罪书呢?”她着急问连枝,“我昨日的衣裳在哪?”
“娘子的衣裳我已经拿去洗了,里面没有告罪书。”
倪慧词一愣,想起刚刚连枝说昨晚是谢慎送她回来的,莫不是她已经把告罪书给谢慎了?
思及此,她急匆匆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快帮我更衣!”
她记得今日是休沐,谢慎在家,她得赶紧去问问他才行!
更衣洗漱过后,长发只简单地用一根簪子挽起,倪慧词便等不及地跑出了屋。
昨夜风雪已霁,今日天朗气清,小院里,屋檐树木上还有积雪,石板路上则已被打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