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戏子刚开口唱了几句,倪慧词便听出来了,今日这出唱的是《双生记》。

    戏文讲述的是,临县一户郭姓人家里有同父异母的两兄弟,弟弟热情开朗,为人宽厚,哥哥则性情阴郁,心胸狭隘。

    郭家是商户,郭父年迈,想选一个儿子接手家业,哥哥得知父亲更看好弟弟时,心生怨愤,屡次给弟弟使绊子,下黑手,甚至差点害了弟弟性命。

    郭父得知后震怒,要将哥哥逐出家门,但哥哥生母以死求情,弟弟心软,见此便劝父亲给哥哥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郭父听从了弟弟的劝解。

    然,哥哥并没有因此洗心革面,反而将生母的死怪罪到父亲和弟弟头上,并上官府状告父亲和弟弟合伙杀母。

    最终,县令大人明察秋毫,公正断案,还了郭父和弟弟的清白,将哥哥绳之以法。弟弟接管了自家产业,把郭家生意越做越好。

    不远处,二夫人笑着向老夫人道:“儿媳记得这出《双生记》是您早年最喜欢的戏目,也好多年没看了,今日便特意挑了这出戏重温,不知是否合老太君心意?”

    “你用心了,今日再看《双生记》,倒是应景。”老夫人捻着佛珠,皮笑肉不笑,“善恶有报,坑害兄弟、背家忘族之人,迟早要遭报应的。”

    老夫人声音抬高了两分,像是特意要说给谁听。

    还能是说给谁听?

    倪慧词咬紧下唇,愤愤地瞥向主桌。

    她现在终于知道他们执意要让谢慎来生辰宴的原因了。

    不就是想借这出戏恶心他,作弄他?

    再用生母之死的情节往他心口上插刀子。

    倪慧词嫁进荣府也算是长见识了,这高门大户里头的人,倒是比话本子里写的还要坏!

    此时,丫鬟们恰好给每桌都端上了长寿面,倪慧词看着那碗面,恨不得端起碗来全泼那些坏人脸上。

    但是她又不能这样做。

    憋得她只好拿起筷子胡乱搅着面汤,默默诅咒那些坏人吃了长寿面,全变短命鬼。

    戏台上仍咿咿呀呀地唱着,听得人心烦。

    倪慧词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只见谢慎静静地看向戏台,好似在听戏,又好似什么都没在听,连刚刚老夫人说的话也没听见。

    他的面色淡如止水。

    只是一直到戏落宴毕,他都没碰过桌上那碗长寿面。

    *

    从戏楼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在石板路上落下薄薄一层霜。

    宴乐落幕,众人各回各院。倪慧词跟在谢慎身后走出去没多远,谢慎在一处石桥口停下脚步。

    他回过身来对她道:“我要去祠堂给母亲上香。”

    倪慧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对岸,走过长长的石桥,在落雪的青松后,有一间幽静的后堂。

    “你……”谢慎看向她,又移开视线,侧脸隐在月色的阴影中,只留下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却看不清神情。

    “你先回去吧。”他道,声音有些闷。

    倪慧词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说要去祠堂,是想让她陪他一起。

    她甚至已经准备往桥上走了。

    结果是她会错了意,他并不想和她一起。

    倪慧词心里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作多情了。

    她和他早晚要和离,在他心里,她算不得真正的妻,自然也没必要带她去见他的母亲。

    他也没做错什么。

    她不知道在失落些什么。

    倪慧词低下头,小小地“哦” 了一声。

    谢慎脚步顿了一息,才转身走上石桥。

    倪慧词看着他的背影孑然步于长长的石桥上,在飘零的雪花中越来越单薄,直到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后花园里此时除了她和提着灯笼的连枝,再看不见其他人影。雪花扑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倪慧词揣在衣袖里的手也有些发冷。

    西侧的月洞门就在几步之外,出了月洞门,一直顺着廊道走,很快就能回竹隐轩,回到竹隐轩就暖和了。

    可倪慧词的脚步却始终不愿往月洞门走。

    她转头看向连枝,指指不远处湖边的小亭子,“我们去那儿吧。”

    连枝微讶:“娘子不回竹隐轩吗?天这么冷。”

    “等他一起回。”

    天这么冷,两个人一起走的话,会暖和一些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