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父亲生气,谢谨的声音不由弱了两分,“……都怪谢慎,若不是他执意要与我作对,这事早解决了。咱家这一年来的不顺,都是谢慎搞的鬼,父亲不如赶快弄死他,以解后顾之忧。”
“你在官场里也待了两年多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想弄死谢慎?”
谢琮冷笑一声,“谢慎是官家养在荣府的狗,去找谢慎的麻烦,就是寻官家的晦气。你如今命案未结,这个节骨眼上去寻官家的晦气,是生怕自己命太长吗!?”
大理寺如今虽放他回来,但并不代表结案,对于停职官员的审查,一般都要进行两个月左右。
这两个月里,谢慎,新党,官家,他们随时都可以拿这个案子做文章。
谢谨低下头不吱声了,憋了半晌,才敢问道:“……那难道咱们就这样放过谢慎?”
“谁说要放过了?”
谢琮像看蠢货一样瞥了眼谢谨,“有些事情,要徐徐图之。”
郑英将案子抹得很干净,谢慎不可能查出任何罪证,只要没有罪证,拖过两个月,这案子只能不了了之。
等案子了结,谢谨官复原职,才是他们主动出击的时候。
“总之,你停职在家这段日子给我老实点,要是再惹事,老子可不救你了!”谢琮瞪着谢谨警告道。
“……知道了。”谢谨不情不愿地应道。
“行了,赶紧滚吧。”谢琮不耐烦地挥挥手,“老太君还等着办你的生辰宴,别让她老人家等急了。”
*
谢谨的生辰宴摆在荣府后花园的戏楼里。
荣府后花园极阔,湖水绕亭台,花树隐楼阁,十步一景,四季各异。
春夏时,听戏办宴多在湖中心的四面开敞水榭,彼时微风徐徐,水波荡漾,十分怡人。
秋冬天气寒冷,宴会便转到戏楼里,戏楼是封闭的两层小楼,中庭挑空,布置戏台,四周则可摆宴坐人。
夜幕降临时,倪慧词跟随谢慎来到后花园,后花园里已张灯结彩,丝竹之音袅袅传来,一列列丫鬟小厮捧着佳肴琼浆鱼贯出入。
倪慧词冷眼扫过这恼人的热闹,目含担忧地看向走在她身前的谢慎。
先前在竹隐轩,倪慧词告诉谢慎老夫人要他们也一同去生辰宴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一早做好了决定——只要谢慎不想去,她就陪他留在竹隐轩,才不管老夫人会怎么骂。
但出乎倪慧词的意料,谢慎听到消息,很平静地就接受了。
可倪慧词的心里却没法平静。
今日是谢慎生母的忌日,谢家却这般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如果换作是她被家人如此对待,她一定要上房揭瓦,大闹一场,让他们今晚谁都别想好过!
谢慎性子和她不同,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此情此景,他又怎会不伤心?
只是他惯不会说出口罢了。
葳蕤灯火中,谢慎的背影却显得冷清,倪慧词不禁向他靠近了几步。
二人来到戏楼时,荣府众人大多到了。
四方桌案围绕戏台摆了一圈,老夫人坐在正中央的主桌,寿星谢谨紧挨着老夫人,其他人则依次往两侧排开。
还未正式开宴,老夫人拉着谢谨的手正在说笑,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围在一旁说着吉祥话,戏台上的乐声伴着戏台下的笑声,楼中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谢慎和倪慧词二人走进来时,门口的小厮扯着嗓子通报了一声,楼中众人却都像是没听见一般,没人转过眼来,更没人搭理他们。
还是谢慎主动走上前,向老夫人弯腰行礼道:“孙儿问祖母安。”
众人说话声一顿,老夫人这才微微侧过脸来,瞥了谢慎一眼。
“安?”老夫人绷着脸道,“只盼你是真心希望老身心安。”
“孙儿自是真心。”谢慎淡淡拱手。
“哼。”
老夫人拂袖,仿佛嫌弃谢慎碍眼般,转过头又和谢谨拉家常去了。
谢谨略抬眼皮扫了谢慎一眼,眸中划过一丝讥蔑,而后便笑容满面地同老夫人继续说起话来。
楼中其他人也各聊各的去了,就连大房夫妇,也扭头当儿子儿媳不存在。
有谢慎背影遮挡,倪慧词站在后头,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非要他们来,来了又当空气,故意欺负人呗!
谢慎似乎并不在意,他直起身来,兀自去寻座位。一圈方桌,只剩最角落的一个还空着,显然是给他们留的。
角落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离那些丑恶的嘴脸远点,倪慧词如此想着。
两人落座后不久,宴席正式开始。
山珍海味一样接着一样,流水似的被摆上餐桌。戏台上,丝竹罢,锣鼓起,二夫人请来的戏班子登台亮了相。
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