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 倪慧词整理好校阅完毕的书稿,出门前往酉山堂。
交稿过程很顺利,年掌柜浏览完她的三篇新故事, 觉得没问题,就爽快地给她结清了剩下的稿费。
年掌柜说, 他抓紧让手底下的人刻版刊印, 争取年节的时候就能上架售卖。
这段日子以来, 难得有件高兴的事, 倪慧词向年掌柜道谢告别后, 揣着沉甸甸的四十两白银, 开开心心地走出酉山堂。一出门,听见路人说金水茶楼出了新品梅花茶果子,她便兴致勃勃地拉着连枝也要去品尝。
在金水茶楼落座后,热茶和梅花茶果子很快端了上来。
香香白白的糯米团子雕刻成梅花状,在瓷盘里整整齐齐地盛开三朵。倪慧词拿起一朵咬掉一片花瓣, 红红的豆沙馅露了出来,清甜细腻的口感在唇舌间绽开。
倪慧词满足地眯起眼来, 又拿起一块给身旁的连枝也尝尝。
这时, 隔壁桌的说话声隐约传来。
“……你听说了吗?前两日有人击鼓鸣冤,状告荣府谢家二少,官家下旨让谢家大少去调查此案!”
“这事儿在上京城里都传遍了, 我自然听说了!”
倪慧词咀嚼的动作一顿,顶着圆滚滚的腮帮, 悄声瞥了一眼旁边。
隔壁桌坐着两个茶客,两男子一胖一瘦,正交头议论。
话里提到了谢慎,倪慧词一边继续吃茶果子, 一边忍不住竖起耳朵。
瘦子说:“……我有个兄弟在大理寺当差,我从他那儿听说,就今儿上午,谢寺卿公堂审案,那击鼓鸣冤的苦主竟当场昏死过去!”
“!”
倪慧词不禁睁大了眼睛。
隔桌的胖子也与她一样惊讶,忙问:“为何啊!?”
“还能为何?气的呗!你也不想想,这嫌犯和判官都姓啥?”
倪慧词皱起了眉头,他这话何意?
胖子却好像懂了,压低声音道:“你是说,谢寺卿在公堂上包庇了谢二少?”
“那肯定的啊!都是一家人,还能治自家兄弟的罪不成?”
“……”
倪慧词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手里捏着的半块茶果子也不往嘴里送了。
肯定个大头鬼!
他又知道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胖子又叹了口气:“那这苦主岂不惨了!被京兆府判了诬告,搭上半条命击鼓鸣冤,结果摊上谢寺卿,又是白搭!”
“可不是吗?这天底下当官的都一般黑,哪个会真的为老百姓主持公道哟!”
连枝瞧着倪慧词手里的半块茶果子快被她捏成面饼了,便轻声唤她两声。
“娘子?娘子?”
倪慧词没有反应。
连枝正要再叫,却见倪慧词唰地一下退开椅子站起身,冷眼看向隔桌的两个茶客。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两个茶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倪慧词冷声道:“谢寺卿奉官家之名查案,你们却口口声声说谢寺卿会包庇嫌犯,你们此言,岂非在骂官家任人无方?”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清亮,引得周围几桌客人投来视线。
两个茶客面面相觑,渐渐流露出不安来,他们不再言语,各自喝完最后一口茶,便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倪慧词怒目远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茶楼,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捏成面饼子的梅花果子。
她再一抬眼,便是连枝惊讶的面庞。
“娘子……”
倪慧词嘴巴撅得老高,泄气似的将那坨梅花面饼扔回瓷盘里。
“不吃了,回府!”
搞得她都没心情吃了!
*
回到竹隐轩时,晚霞已漫上天际。
西厢里,倪慧词将装着四十两银子的布包搁到桌上,她拖出凳子坐下,托着腮,望着钱袋子闷闷不乐地发呆。
连枝替她将脱下外氅收好后,转过身来看见无精打采的倪慧词,又看见桌上鼓鼓囊囊的布包,她问道:
“娘子,拿到银子了,您不高兴吗?”
倪慧词抬抬眼皮,把布包拿到近前双手环住。
“没有,赚钱了当然高兴,如今我能养活自己了,就算和离——”
话说一半,声音忽然断了,倪慧词抱着钱袋子又走了神。
连枝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便轻声唤道,“娘子?”
倪慧词醒神,脑袋搁在钱袋子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在想,等以后和离了,我是自由了,可谢慎怎么办啊?”
回想这些日子所见所闻,倪慧词忧愁道,“这荣府里头,本来就没人和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