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慧词当然希望谢谨被治罪,她也相信谢慎一定会秉公断案。
可是,如果谢慎当真治了谢谨的罪,荣府里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能和离,能离开荣府这个非之地,再不受窝囊气。
可他呢,他生是谢家人,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和她和离之后,他会娶心上人吗?
“……”
不知怎么的,想到“心上人”三个字,倪慧词心里有些别扭。
但是转念一想,谢家又怎会轻易让他如愿?
他恐怕也娶不了。
那他,会一辈子孤家寡人吗?
岂不是会很寂寞……
“娘子。”
连枝的声音打断倪慧词的思绪,她回神,只见连枝眨着眼睛,凑近问道:
“您心里是不是有姑爷了?”
*
此刻,橘红色的光沿着屋脊铺开,洒落一地,一身霞光的谢慎迈进了竹隐轩大门。
他今日回来得比往日早些,步子也走得快,像是急着要去见谁。
可进了竹隐轩,他的脚步却又慢下来,生出几分踌躇。
穿过后院垂花门,谢慎停下脚步,望向西厢,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用力,捏紧了手心里那只松绿色香囊。
那个念头已经在脑海中萦绕一天,问还是不问,谢慎抿紧了唇线。
身体往往比理智更早做出了决定,等他回过神来,脚步已经走到了西厢门外。
西厢门扉紧闭,谢慎刚想抬手敲门,却听见门里传来声响。
“娘子,您心里是不是有姑爷了?”
谢慎呼吸一滞,手指顿在当空。
听到连枝的话,倪慧词一个激灵,猛地从钱袋子上抬起脑袋,脊背挺得笔直。
“才、才才不是!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可是奴婢觉得您很关心姑爷。”
今天在茶楼,甚至还为了姑爷差点和人吵起来。
连枝以前只见过娘子为了淮郎和人吵架。
倪慧词脸颊涨红,急忙辩解道:“毕竟……相识一场,他人也不算太坏,我只是不想看到熟人过得太惨罢了,换作其他人我也会关心的!”
“哦,是吗……”连枝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青兰略带疑惑的声音。
“……少爷?”
“啊,晚膳已经备好了,奴婢是来请您和少夫人用膳的。”
倪慧词耳朵一竖,猛然转头。
谢慎回来了?
她立刻起身走到门边,一推开门,却只见谢慎匆匆往东厢走去的背影,袍角在暮色中飞扬。
“不饿,不吃了。”
谢慎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冷冰冰的。
他飞快地走进东厢,紧接着“嘭”的一声关上了门,檐下的灯笼震了一震。
“?”
倪慧词呆呆地望着对面紧闭的门扉,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和他打声招呼。
谁又惹他了吗,怎么饭都不吃了?
但转念,她又很快明白过来,他肯定是因为谢谨的案子心情不好,才吃不下饭。
可是不管案子如何烦心,饭总要吃,不然身体会坏的。
倪慧词叹了口气,对青兰道,“你单独盛出一份饭菜,我给他送屋里去。”
“是,少夫人。”
半炷香之后,倪慧词端着餐盘敲开了东厢的房门。
倪慧词探头进去的时候,谢慎坐在书案后,正拿着一本书在看,听见门口的动静,他不动如山,不看也不问,面色十分冷淡。
倪慧词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将餐盘轻轻搁在书案一角,小心着让汤水不要洒出来。
“多少吃一点吧。”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晚上饿着肚子,睡觉也会睡不安稳的。”
谢慎这才堪堪抬了抬眼皮,扫了桌上饭菜一眼,然后偏过头来,目光斜斜地落在倪慧词脸上。
“真是多谢你了,对熟人这么关心。”
谢慎冷着脸说完,又冷着脸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书。
倪慧词呆愣在原地,过了一小会儿,才磕磕巴巴地问道:
“你、你刚刚……听见什么了?”
不会是听到她和连枝说话了吧……这人怎么偷听墙角!
谢慎轻哼一声,手指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我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夸你心善,可以对谁都这样关心。”
倪慧词:“……?”
什么意思啊……
话是好话,但语气怎么听起来像在骂她?
倪慧词嘴唇张了又合,不知道怎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