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粮去外地售卖确实不鲜见,但是……”谢慎盯着卷册,屈指轻敲桌面,“粮行若要去外地售卖,一般都赶在秋收时节,最晚至刚入冬,家家户户要囤入冬粮的时候。现在马上都要进腊月了,济丰粮行现在才去卖粮吗?”
闻剑低头细细一想,“……这样想来,好像是有些奇怪。”
谢慎问:“他们找镖师来,确定是护送粮队吗,目的地是哪里,这些你让人打听过吗?”
“属下让人打听过了,但镖师们都有行规,嘴严的很,轻易不会向旁人透露雇主信息,除非亮明官府身份盘查,但属下怕打草惊蛇,便没有这么做。”
谢慎点头,思忖了一瞬,问:“知道是哪家镖局吗?”
“是城南的长顺镖局。”
谢慎眸光微动,突然想起什么。
他立刻翻开谢谨案卷宗,飞快地翻到柳家人际关系那一页。
只见周蒙的职业身份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的是“长顺镖局镖师”。
谢慎指尖轻点那一行字,身体舒展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呵,真是因果报应,天道轮回。
谢慎合上卷宗,对闻剑道:“去偏院,传唤周蒙。”
*
周蒙被带进后堂后,谢慎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长顺镖局最近可接了济丰粮行的单子?”
周蒙完全没料到谢慎把他叫来是问这个,惊讶过后,他一板一眼地闷声道:“镖局有镖局的规矩,雇主信息不能透露,官府要查,找镖头去,我们底下的人说了不算。”
“若本官说,此事是与谢谨案有关呢?”
周蒙一愣,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此事或许藏有能治罪谢谨的线索,本官是可以去找镖头问,但事情闹大,会否打草惊蛇,弄丢线索,本官就无法担保了。”
“所以本官才来问你,希望你私下告诉本官,并向其他人保密。”
周蒙听罢,低着头沉默片刻。
“……我如何信你?”他声音中透露出犹疑和焦虑,“我听说……大人姓谢,和那畜——是兄弟,我如何相信大人不会骗我?”
“官家将此案交于本官,你只能相信本官。”
谢慎双手交握放在书案上,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地注视着周蒙。
“你们击鼓鸣冤,本就是殊死一搏,既如此,何不相信到底呢?”
周蒙抬眼对上谢慎的视线,他目光闪动几下,一咬牙,终是坚定下来。
“……镖局昨日确实接了济丰粮行的单子。”
“护送何物,去往何处?”
“说是过年要回老家,带了些财物,叫镖局护送他们去江南永州。”
江南,财物?
谢慎微微皱眉,继续问:“知道他们具体带了多少财物吗?”
“这个不知道。”周蒙想了想说,“但是四个月前,济丰粮行雇过我们一次,也是说回老家看亲戚,带了些财物,叫我们护送他们去永州,那个时候大概带了三大箱子东西吧,都挺沉的。”
谢慎眉头皱得更紧了,隐约猜想到什么,心跳快起来。
他问:“上次去永州的时候,你见过他们口中的亲戚吗?”
“刚到的时候,见过一面。”
“当时情景,但凡能记起来的,全部说出来。”
周蒙努力回忆道,“那亲戚住在城郊,挺偏僻的,宅院也破败,看起来不是啥大户人家。其他嘛……济丰粮行的人不让我们多听多看,送到地方就把我们打发走了,我只记得出来迎门的是个中年妇人,济丰粮行的称呼她李夫人。”
姓李……果然。
谢慎心中的猜想愈加清晰起来。
他问:“济丰粮行这次预备何时上路?”
“腊月初五。”
说完,周蒙忍不住道:“知道的我都说了,真的能治那奸徒的罪吗?”
谢慎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本官会尽力而为,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送走周蒙后,谢慎站起身,立刻将闻剑叫进屋里。
“让人暗中盯紧济丰粮行与长顺镖局之间的来往,有任何新动向都要向我汇报。”
“主子,难道是——”闻剑心中似有所感。
谢慎点头,“让他们主动交出暗账的机会来了。”
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来了曙光,闻剑顿时心潮澎湃,忙拱手相问:“是否需要我们派人暗中跟随他们一起去永州?属下提前安排人手!”
“不,此事不能由我们出面,需要更合适的人去做。”
谢慎在堂中踱步,脚步略微有些急促,他思忖片刻后吩咐闻剑道:
“让府内眼线最近留意着二少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