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 迫于二夫人强硬的态度,没人再敢提冬例削减的事,大家很快拿着单子各自散去。
走出琼园后, 倪慧词让连枝拿着单子先回竹隐轩,吩咐王掌事领人去库房提货, 她自己则不着急回去, 而是悄声跟上徐月华的背影, 想先找她打听消息。
谢琮只有谢谨一个嫡子, 徐月华是谢谨的正妻, 不出意外的话, 荣府主母的位子早晚是她的。
虽然刚才堂上二夫人对徐月华态度也不咋好,但到底是亲儿媳又是继任者,有关治家理账,二夫人多少有告诉她些什么吧?
徐月华脚步不慢,抄手游廊里转过一个弯, 一旁花园里石景遮挡住了她和贴身丫鬟绿盈的身影,倪慧词刚想加快脚步追上她们, 就听见丫鬟绿盈忿忿不平的声音。
“二夫人简直欺人太甚!在旁人面前说那些话, 与羞辱您何异!?”
“她一向跋扈,刺耳之言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我嫁进荣府两年有余, 每每提及想要帮忙打理钱账,她不是回避便是推拒, 账本碰都不许我碰一下,防我倒像防贼似的,近日我越想越觉得不安。”
徐月华的声音有些阴沉,倪慧词从没听过她这般说话。
“娘子, 您的意思是……”绿盈隐有忧意。
“我只怕她是看我生不出孩子,便早早生了二心,预备着要给谢谨纳了新人进来。”
“新人进门也是妾,娘子您是正妻,怎能与妾室相比?”
“娘亲也是正妻,还不是因为没有儿子,在徐府被姨娘拿捏,处处受气?我若生不出嫡子,又不能把住钱账,日后在荣府的处境恐怕只会比娘亲更糟……”
二人声音渐远,听不清了。
倪慧词在假石后头停住了脚步,没有再跟上去。
听起来,徐月华对荣府的账目也一无所知,从她那里估计打听不出什么了。
不过徐月华竟有这些烦恼,着实出乎倪慧词的意料。
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荣府真不是个好地方。
倪慧词一边唏嘘,一边折返往竹隐轩的方向走去。
走到路岔口,往右是竹隐轩,往左是迎园。
前头过来几个小厮,正扛着布袋挑着担子往迎园走去,似是刚领了冬例回来。
倪慧词的目光跟随过去,心想,徐月华那边问不成,要不去找大夫人打听打听呢?
虽说荣府是二房一手遮天,大房没地位,平日像个影子似的不声不响,但大夫人好歹在荣府待了十几年,耳闻目染,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倪慧词打定主意,脚步往左边走去。
对于她的到访,大夫人有些惊讶。
大抵是因为倪慧词嫁进荣府以来,鲜少到迎园来的缘故。
倪慧词来的少,一是因为日常请安问候,每日去颐园便一道做了,不用她单独再跑一趟迎园。
二是,大房夫妇虽然从未找过竹隐轩的麻烦,但也不太关心,而谢慎对他生父继母的态度似乎也很淡漠。
既然他们本就不亲近,倪慧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迟早要和离的临时儿媳,好像也没有替谢慎尽孝的必要。
迎园和颐园、琼园相比,要朴素冷清许多,不知是不是入冬后草树凋零的缘故,倪慧词从大门一路走进去,只感觉院子里死气沉沉的。
大夫人请她在堂屋落座,待丫鬟上过茶后,大夫人问道:“你今日来,是有何事吗?”
大夫人笑容温和中带着几分客套。
倪慧词本来打算先嘘寒问暖一番,但转念一想,她平日不来,临有事了才来惺惺作态,实在虚假,倒不如有话直说算了。
“慧词今日来找母亲,的确有事相问。”她诚恳道。
“何事?”
“刚刚在琼园,二夫人说今年各院冬例都有削减,想必迎园的冬例也少了吧?”
“是。”
“母亲在荣府的时日长,见识多,慧词想问问,二夫人这般随意削减分例,是常有的事吗?”
大夫人脸上微笑一顿,神色有些拘谨起来。
“……府中田产收成每年不同,二夫人自然要根据收成调整分例,算不得随意削减。”
“可是今年京畿丰收,二夫人却说荣府田庄收成不好,母亲不觉得奇怪吗?”
“……二夫人执掌中馈多年,行事自有她的道理,你还是莫要多问了。”
大夫人侧过身去,拿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一副不想再回答的模样。
这反应……怎么感觉有猫腻啊?
分明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倪慧词不死心,继续问:“二夫人执掌中馈的权力,是老夫人给的,那荣府的账目,老夫人如今已全然不过问吗?若是账目有异——”
她话没说完,便被堂外一声厉喝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