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信封上“任兄台启”的字样, 倪慧词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柜台伙计疑惑的缘由。
看来淮郎把她当成男子了。
也对,能在留云楼这样的地方与陌生人往来诗信一两年之久, 任谁都会觉得对面之人是位郎君。
倪慧词捏着信封,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转身寻了一僻静处, 拆开封缄, 展信阅读。
“昨日午时, 吾如约而至, 然未见任兄身影, 不知是否遇事耽搁, 亦或他故?吾心忧之,惟愿任兄一切安好。吾因忽逢急事,未及久候,不得不先行离去,若任兄后来曾至, 未见吾面,吾于此先行告罪, 望任兄海涵。”
看到这里, 倪慧词轻轻舒了一口气。
原来淮郎提前走了,至少没有害他苦等太久。只是不知他遇何急事,要紧不要紧?但愿他也一切安好。
倪慧词继续往下看。
“如此通信终有不便, 吾附上住址,任兄日后可寄信至此。”
信末是一行小字:“城南郊柳圃巷, 林宅。”
倪慧词微讶。
她还以为,如他那般气度不凡的郎君,定是城中哪家深宅大院里的世家公子,却没想到, 淮郎竟住在城郊。
“林宅……姓林吗?”倪慧词喃喃自语道。
连枝见倪慧词捧着信久久出神,担心娘子又改变主意,她不禁低声问道:“娘子,怎么了?”
倪慧词回过神来,将信纸仔细折好,妥帖地收入袖中。
“没什么,我们走吧。”
出了留云楼,玄柏已经将马车赶到了门口候着。倪慧词和连枝上车坐稳,玄柏正要扬鞭赶车往荣府去,倪慧词忽然想起什么,忙出言叫住玄柏。
“等一下。”
玄柏停下动作,回头问:“少夫人有何吩咐?”
倪慧词掀开门帘问道:“你可知这附近哪家瓦子,请了江南的双燕班来驻唱?”
谢慎昨日中午在留云楼,那他之前如果和友人去听过戏,距离留云楼一定不会太远。
玄柏想了想:“小的不知,容小的去周围打听一下。”
玄柏很快打听回来了。
“回少夫人,是银家瓦子,过一条街就是,少夫人要去吗?”
倪慧词点点头。
马车转了个弯,驶入银家瓦子所在的银水巷,很快便在一处门首悬挂着“双燕班”旗牌的勾栏前停了下来,戏声、叫好声、吆喝声纷纷涌来,热烈地包围住马车。
倪慧词掀起窗帘一角,不过是瞧了一眼招子的工夫,就有个眼尖的伙计凑了过来,殷勤道:“贵人又来听戏?”
“又?”
倪慧词打量那伙计一眼,她并不认得。
伙计定睛一看车中人,赶忙一拍脑门,赔笑道:“哎呦!是小的说错了!小的见贵人马车眼熟,脑子一时不转弯,认错了人,贵人莫怪!”
倪慧词乘的是荣府马车,高门大户的车驾多有自家统一制式纹饰,伙计凭车认人,看来谢慎昨日确实来过这里。
谢慎与友人当真来听了戏?为何选择听双燕班的《还魂记》?是因为她提起过,大加赞赏?
可是……《还魂记》唱的是痴情儿女自由追爱的爱情故事,两个男子作伴来听这出戏,好像有点……
不对,是她先入为主了。
就像淮郎错把她当成男儿一样,她下意识也认为谢慎相约的友人是男子。
但或许,他相约之人是女子呢?他的心上人。
这一发现就如石子投水,波澜乍起,倪慧词眼睛倏地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哼哼,被她逮到了吧!她私会淮郎,他也私会小娘子!
倪慧词没有要抓他把柄的意思,毕竟她自己也把柄一大堆,她只是好奇而已,好奇谢慎这般性子的人,喜爱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遂,倪慧词轻咳一声,做出一副随口闲谈的模样,问那戏班伙计道:“认错了人?哦,昨日来的是两位公子吧?”
“两位公子?”伙计立刻摇头,语气笃定,“不是两位公子。”
嗯哼,果然。
“只有一位公子。”
倪慧词一愣,“只有一位公子?他自己……来听戏?”
“不是,公子没有听戏,只是买了两张晚场的戏票就走了。”伙计挠挠头,“小的本以为公子约了人晚上再来,但到了晚上,小的却没瞧见公子来,所以今日见了贵人的马车,小的才冒失认错了人。”
倪慧词沉默半晌,向伙计道了谢,递上两枚赏钱后,落下了窗帘。
*
从银家瓦子回到竹隐轩,倪慧词关上西厢的门,绕到书桌后坐下,她铺开素白的信纸,研墨润笔,准备给淮郎写回信。
要如何向淮郎解释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