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来话长,个中曲折繁复,若只借笔墨,实难说清。
不如暂寻他由,等和离之后,再与淮郎见面坦言。
打定主意,倪慧词托腮思考片刻,拈笔蘸墨,悬腕落笔。
写了两行字,思绪却不集中,耳边总是回响着戏班伙计的话。
“……公子没有听戏,只是买了两张晚场的戏票就走了。”
所以,那两张撕了角的戏票根本没用过,只是为了替她作掩,才撕了角假装用过……
两张晚场的戏票,又是要和谁去看呢?
倪慧词记得,他昨日出门前和她说过,见完友人,他下午就会回来,那么晚场的戏票就并非要和友人同去……
那是和谁?
该不会是和……她吧?
倪慧词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讶,但除此之外,她确实想不到更可能的答案了。
这时,“啪嗒”一声轻响,一朵浓烈的墨花在信纸上绽放,晕开在刚刚写好的字上。
倪慧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那朵墨花,怔了一瞬,随即懊恼地摇摇头。
怎么回事,总想这事干嘛……
给淮郎写信才是正事,专心。
她将那张洇了墨的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重新铺开了一张新纸。
*
窗外暮色渐浓,天边只余最后一抹霞光的时候,谢慎回来了。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晚膳,几碟小菜,一盅热汤,桂花蒸糕摆在青瓷碟子里,冒着香甜的热气。
倪慧词已经在桌边坐好了,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飞快地抬眼朝门口扫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摆弄着碗筷。
谢慎踏进堂屋的时候,已经换去官服,一身霜色的便袍,人多了两分闲适。净了手后,他在她对面坐下,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两人安静地用膳。
倪慧词夹起一块桂花蒸糕咬了一口,缓慢地咀嚼着,却尝不出多少味道,她的耳边又回响起戏班伙计的话,像一根细韧的丝线,一直缠绕着她。
倪慧词是个心里憋不住事的人,一旦憋着,就会连饭都吃不香。
不能好好吃饭可是非常严重的事!
圆溜溜的杏眸越过碗沿,偷偷摸摸地往对面瞄。
谢慎正在喝汤,汤匙碰到瓷碗,发出极细的轻响,除此之外,便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他垂着眼,烛光映照下,他神色淡如止水,好似昨日什么都没发生。
“……”
哎呦不管了!憋死自己有什么好处?
倪慧词把咬了一口的桂花蒸糕放回碗里,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今日又去了一趟酉山堂。从西侧门走挺方便的,还是你想得周到。”
谢慎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然后……我顺路去了银家瓦子。”倪慧词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桂花蒸糕,干巴巴地哈哈两声,“双燕班真的又来京城巡演了呢,我之前都不知道!”
“嗯。”
“……你昨天买的两张《还魂记》的戏票,是晚场的吧?”倪慧词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超绝不经意地问道,“是要和谁去看呀?”
谢慎捏着汤匙,依旧不紧不慢,“和想看这出戏的人去看。”
“谁想看?”
“不知道。”
倪慧词搁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可恶的谢慎——
算了,懒得绕圈子了!
“不会就是我吧!”倪慧词大声说了出来。
“哦?”
这一声落下,谢慎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想和我去看?”
倪慧词瞠圆眼睛,“我没说——”
“哦,你不想去看。那算了。”
“我——”
堂屋里的烛火跳了跳,落在谢慎眼底,映出细碎的光亮,那光亮里是倪慧词的脸颊,她用圆溜溜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脸蛋却染上烛火的暖色,红扑扑的,让她的凶悍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像被惹恼的小猫。
谢慎的唇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两人目光交缠之间,倪慧词渐渐败下阵来。
她鼓起腮帮,气呼呼道:“我想!我想看!行了吧?”
谢慎转开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想看就直说,何必嘴硬?”
“?”
倪慧词差点没气笑了。
她撇嘴,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只说想看,又没说想和谁去看。”
谢慎唇角的弧度消失,他盯着她,长眉微挑。
“你想和谁去看?”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正常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