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慧词眼前还冒着金星,脑袋晕得厉害,她勉强伸出一只手拦住连枝,“不用请大夫,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请了大夫就要开药,开了药她就得喝,药苦死了,鬼才喝。
无非是刚才两个屋来回跑,又着了凉风,没事,发点小烧她蒙上厚被睡一觉就好了。
“你把木盒抱回西厢去吧,我先躺着歇歇,等过会儿我眼前不花了你再扶我回去。”倪慧词嘱咐连枝道。
连枝只好应下。
连枝离开后,倪慧词把手缩回被窝里,大概因为发烧,她身上发冷,不由自主地将被子拉得更高些,一直盖住半张脸,然后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被子上的冷香钻进鼻息,也紧紧裹住她。
她闭上眼,想缓一缓晕乎乎的脑瓜……
*
“娘子。”
连枝返回卧房时,低低唤了一声,却没有收到回应。
她走到榻前查看,只见倪慧词窝在被子里睡着了。
娘子许是累极了,又发着烧,连枝不好将她叫醒,便打来盆凉水,绞湿了帕子敷在她额头上,然后守在榻边,等娘子自己醒来。
一个时辰过去,倪慧词仍旧熟睡。连枝揭下已经变得温热的帕子扔进水盆里,轻手轻脚地试了试娘子额头。
帕子已经换了十几次,但娘子额头的温度却没什么变化,还是烫。
连枝轻叹,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距离姑爷下值的时间应当还有一会儿,尚不着急叫醒娘子,于是她捞起水盆里泡凉的帕子,准备绞干后重新给娘子敷上。
就在这时,院中隐隐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青兰唤“大少爷”的声音。
连枝一惊,手一抖,刚拧干的帕子就又落进了水盆里,水花四溅,溅湿她的衣裙。
她顾不得那么多,急忙起身去叫倪慧词。
“……娘子,娘子!快醒醒!姑爷回来了!”
倪慧词睡得昏昏沉沉,被声音吵到后,她皱眉哼唧了几声,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睁眼的刹那,房门被推开了,倪慧词闻声歪头看去,只见一个颀长的绯袍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随着红色映入眼帘,周遭的环境物件也迅速清晰起来。
谢慎的被子,谢慎的床榻,谢慎的卧房……以及谢慎本人。
倪慧词一个哆嗦,瞬间清醒了。
苍天……她怎么在他床上睡着了!?
谢慎单手抱着官帽走进屋里,扭头看见倪慧词和连枝主仆二人也是一愣,再定睛一看,只见倪慧词正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像一株蔫掉的野花。
谢慎目光微敛,将官帽随手往桌上一放便大步朝她走去。
倪慧词一见他过来,急忙想要解释,但张口先是两声咳嗽,等她咳完,谢慎已经坐在了榻边。
“病了?”他皱眉问道。
“……风寒而已。”倪慧词撑起身子就要解释,“那个,我不是故意要睡在你床上的,是因为——”
谢慎一只手轻松将她按回床上躺下,打断了她的话,然后他盯着她苍白却两颊泛红的脸,伸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倪慧词一下子哑巴了。
他坐在她床边,离她这么近,已经让她有点不自在了,他又伸手摸她额头……他手掌干燥温热,贴在她本来就烫的额头上,倪慧词感觉自己更烫了……
她垂眸,眼睫不安地轻眨两下,谢慎的手心被她纤长的睫羽轻轻刷过,痒痒的。
他收回手,仍盯着倪慧词,嘴上却问话连枝:“少夫人发烧了,请过大夫了吗?”
“回姑爷的话,二夫人派大夫来把过脉,但是没有开药就走了,之后再没请大夫……”
倪慧词又挣扎着要爬起来,“就是有点小风寒而已,不用请大夫!我睡过一觉之后已经好多了,我这就回西厢去——”
然起床大业未半,中道崩阻,谢慎又伸手将她按回了床上,并且将被角严严实实掖好。
“躺着,我去请大夫。”
说罢,谢慎官袍也来不及换,便急匆匆地出门去。
见谢慎走了,倪慧词不死心地扯开被角,又坐起身来。
“连枝,咱们赶快回西厢!”
“娘子,姑爷又没生气,您还折腾什么呀?万一再着了凉风就不好了,您快躺下吧!”
倪慧词不听,已经开始穿鞋了,“他没生气算他脾气好,我再躺着算什么,算我不要脸吗?”
已经说好了要和离,转头却又钻人家被窝里不出来,她成啥人了!?
只是回想起谢慎刚刚进门看见她时错愕的表情,她都尴尬得要命,再待下去她脚趾迟早扣出一座八进八出的大宅子!
倪慧词扶着床沿站起来,还好,虽然还是头晕,但至少没有眼前一黑了。
见状,连枝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