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夜,西厢。

    房内已打扫干净,黄檀架子床上铺好了新的被褥,纱帐也换了新,厢房四角的空花瓶插上了新绽的桂花枝,清香盈室。

    倪慧词的日用体己已经搬来一些,天色已晚,剩下的只等明日再搬。

    她唤来连枝为她落簪更衣,准备洗漱歇息。

    铜镜前,连枝将发簪一一卸去,云鬟落下,乌发铺满倪慧词的肩头。

    连枝看向铜镜里的人,面带忧色问道:“娘子,你当真要与姑爷和离,去找淮郎?”

    “嗯!”倪慧词应得很干脆。

    “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定会生气的。”

    “气就气呗,当初出嫁的时候,他们不在乎我高不高兴,如今我又为何要在乎他们高不高兴?哼。”

    连枝忧色未减,又道:“娘子就算不在乎老爷夫人,也该为自己打算清楚。娘子虽心悦淮郎,可到底并未与他见过面,且不说不知他家世底细,就说他是否也心悦于您都未可知。若淮郎并不与娘子两情相悦,到时娘子又已与姑爷和离,这岂不是成了两头空?”

    “可我若不与淮郎见面,亲口问过他,又如何知道他是否也心悦于我?我既决意与他相见,就须与谢慎划清界限,否则,我岂非成了骑驴找马、三心二意之人?”

    连枝沉默一瞬,为难地嚅嗫道:“……奴婢不是此意,奴婢只是担心您……”

    倪慧词回过身,拉住连枝的手,“好连枝,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你说的风险,可我心意已决。”

    “……娘子,淮郎就那么重要吗……真的值得您放弃与荣府的婚事吗?”连枝眉眼低垂下来,回握住倪慧词的手,“您别怪我心思浅,其实我觉得娘子能嫁入国公府,是顶好的事,旁人都羡慕呢……”

    “重要的不是淮郎,是我的心意。”

    连枝抬眸,不解地看着倪慧词。

    “我心悦他是我的事,他若与我心意相通,那皆大欢喜。他若不是,起码我争取过了,问心无悔。荣府的婚事在旁人眼里再好,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心里没有谢慎,若硬是与他凑合一生,是骗他,更是骗自己。”

    倪慧词对上连枝的眼睛,认真道:“旁人眼中的好坏对错,我管不了,我只管对得起自己的心。”

    听罢,连枝沉默片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倪慧词笑了,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轻快道:“好啦,别发愁!往好处想嘛!说不定淮郎不仅与我心意相通,还仪表堂堂,温柔体贴,家世显赫,是顶顶顶好的郎君,旁人更要羡慕了!”

    连枝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她也只能如此期盼了,希望那位“淮郎”不是个骗人感情的江湖骗子。

    *

    第二日,谢慎早早出门上朝。倪慧词睡到辰时起身,昨夜没有谢慎在旁,她总算睡了个安生觉,早上起来神清气爽。

    洗漱早膳过后,倪慧词前去颐园给荣老夫人请安。

    颐园正堂中,二夫人和大夫人已经到了,正在陪老夫人闲聊。倪慧词进了屋,依次向三位夫人问了安。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二夫人则没应,只撇了她一眼,依旧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大夫人倒是笑容温和,但也并没有同她多说什么。

    问完安,三位夫人便说回先前话题,没人再搭理她,倪慧词默默退到下首的位子坐下,接过丫鬟奉来的茶盏,安静地嘬了一口。

    不多会儿,门外环佩叮咚,一优雅少妇款步进来。

    “孙媳给祖母、母亲和伯母请安。”

    来人是荣府二少夫人,二少爷谢谨之妻,徐月华。

    一见徐月华,荣老夫人面上的笑容顿时真切几分,她唤徐月华上前,热络地拉着她的手闲谈家常。

    倪慧词嫁来数日,每次晨昏定省,老夫人待她和徐月华都是这般亲疏有别,倪慧词已经见怪不怪,且乐得轻松,反正她也懒得应酬。

    她一边淡定喝茶,一边随意听她们闲聊。

    老夫人虽拉着徐月华的手,但嘴里却是“谨儿”长、“谨儿”短,问的全是二少爷谢谨的日常。

    谢谨是荣国公谢琮的独子,倪慧词没见过他,只从她们每日的闲谈和早前一些听闻中,对他略有了解。

    谢谨,字淮文,他与谢慎同岁,只是生辰晚几个月,所以在谢家行二。

    谢谨虽行二,但不寻常的是,他比谢慎早一届科举,也比他早娶妻。

    谢谨当年科举,也考中了进士,只是成绩差许多,排在三甲末尾。

    三甲末尾的新科进士原本是任不了京官的,多下派地方任职,但谢谨自考中就在京任职,还是吏部的美差,想来谢家有替他从中运作。

    而谢慎,听闻他高中状元之后,却有挺长一段日子不得官职,赋闲在家,直到他向官家自请下江南查案,才得到机会,一飞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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