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知道了。”谢慎垂眸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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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竹隐轩后,谢慎去了东厢书房,闭门不出,倪慧词便回卧房歇着去了。
她在罗汉榻上坐下,刚从果盘中拣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连枝便凑到跟前问道:“老夫人叫您过去做什么,不是……发现了什么吧?”
娘子刚才去颐园,她没能跟着,等在竹隐轩里,她心里直担心,生怕是中午的事教人察觉了。
倪慧词摆摆手,嘴里含着葡萄口齿不清道:“与我无关,是找谢慎兴师问罪呢。”
提起这个,倪慧词又想起了刚才的怪事,便随口向连枝打听:“你这几天在府中有没有听说什么?”
“娘子何意?”
“刚刚在颐园,我听她们和谢慎说话感觉怪怪的,尤其是那个二夫人,夹枪带棒的,和谢慎有仇似的。”
连枝听完,似乎想到什么,她四下看看,确认卧房里只有她俩,才凑到倪慧词耳边小声道:“二夫人好像确实和姑爷有仇。”
“什么意思?”倪慧词将葡萄咽下,坐直了身子。
“我听府里人说二夫人姓李,娘家兄长好像就是前江南转运使。”
倪慧词惊讶,“就是贪墨被抓那个?”
“是。”
江南转运使贪污案之前传得沸沸扬扬,倪慧词不关心政事都有所耳闻。
一年前,江南洪灾泛滥,堤坝连溃,百姓流离失所,官家派遣中央官员下江南调查,结果牵连查出江南转运使李重裕贪污赈灾款一事。
听说月前,李重裕江南老家被抄的一干二净,妻儿老小流落街头,李重裕本人则刚被押解归京就在狱中自尽
而当初下江南调查的中央官员,正是谢慎,主办李重裕案的,也是谢慎,他因此立功升迁。
倪慧词思忖,“所以,二夫人是因为这事记恨谢慎?”
“估计是呢。”
倪慧词撇嘴,贪墨获罪这不活该吗,怎反倒怪起查案的人来了……
……她可不是替谢慎鸣不平,只是一码归一码。
话说回来。
退一万步讲,二夫人记恨他倒也罢了,到底是家破人亡,可其他人的态度又该作何解释?
大夫人因为只是继母所以并不上心?
老夫人相比孙儿立功升官,更心疼儿媳妇家贪污被抄?
倪慧词想不明白。
半晌,她摇摇头。
……算了,她费劲想这些作甚?
谢慎的事,她才不关心呢,有这工夫她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和他和离。
其实刚嫁进来的时候,冲动之下她有想过要不和谢家直说算了,说她不想嫁。
可转念一想,谢家既然执意要娶她进门,又怎么可能因为她一句话就答应和离,除非她能给出正当理由。
可她能给出什么正当理由呢?
她总不能提淮郎,旁人指定要说她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浸猪笼弄死。
说她不喜欢谢慎?
她一个小门小户敢对荣国公府挑三拣四,若是和离不成,她日后在谢家肯定要受尽磋磨,小命磨没。
思来想去,倪慧词最终没敢直说。
她得想一个安稳脱身的法子才好。
倪慧词胳膊支在桌案上托着腮,一边拣葡萄吃,一边思考安稳的法子。
可直到窗边日影西斜,盘子里的葡萄也全被吃光,倪慧词仍未想出好法子。
*
傍晚,夕阳西下,红霞漫天,到了晚膳时间。
荣府各院都有膳房,除非节庆,平日大多各自用膳。
倪慧词来到堂屋时,雕花圆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不多会儿,谢慎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谢慎瞥见她,没理,径自落座用膳。
他不说话极好,倪慧词乐得自在,便默默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吃饭。
相对无言地用完晚膳,谢慎又去了书房,倪慧词则回卧房洗漱。
沐浴过后,倪慧词换上藕粉色薄纱单衣,闲坐在铜镜前,轩窗外,夜幕已然降临,庭院内烛火点点。
连枝帮倪慧词绞干了头发,又从妆奁中取出桃木梳,对着铜镜,为她轻轻梳理长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窗外夜色渐深,倪慧词掩唇打了个哈欠,正觉得困倦,就瞥见轩窗外,东厢灯灭,谢慎从房内走了出来,阔步往卧房走来。
倪慧词掩唇的手顿住,心里咯噔一声,瞌睡登时飞走了。
……他往卧房走是什么意思,今夜莫不是要宿在这儿?
卧房的黄檀格子门大敞着,初秋的夜风习习,给房中携来清凉,倪慧词的心头也蒙上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