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慧词仔细观察着院墙周围,她发现不远处墙根下有几块凸起的大石,旁边正巧有一棵枝干粗壮的杏花树,树枝延伸到墙头,一抹绿意跃出深宅。
倪慧词眼睛一亮。
她快步过去,双脚先踩上大石,再借着石头的高度登上树干,她伸手一摸,已经摸得到墙头的青瓦。
她呼出一口气,将双手牢牢把住墙头,调整好姿势,然后脚下一蹬,双臂一撑,下一瞬,灵巧的身子便稳稳地坐在了墙头。
往日闺中,父母要求她学着大家闺秀的做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倪慧词闲不住,背地里没少翻墙偷溜出去玩,所以翻墙这事,她早已驾轻就熟,不费什么力气。
坐上墙头,视线顿时一览无余,倪慧词立马矮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打量墙外的巷子。
荣府地处青云坊,青云坊靠近皇城,住在这儿的都是达官显贵,坊内全是深宅大院,也因此如倪慧词预料,宅院之间的巷子里都很幽静,少见行人。
确认巷中安全后,倪慧词直起身子,放松下来。
一阵微风拂来,杏色的裙摆随着绿叶一同在墙头青瓦上轻快的荡漾。
她转头对墙内的连枝嘱咐道:“我一个时辰内就回来,到时候你老办法接应我。”
连枝只好苦着脸点点头,将手中帷帽递了上去。
连枝是倪慧词的陪嫁丫鬟,自小和倪慧词一起长大,她深知娘子性子倔,主意正。闺中娘子偷摸翻墙出去玩,连枝十次劝有十次不成,最终都被迫帮她站岗放哨,里外接应。
……算了,反正劝也劝了,她一个小丫鬟,尽力了。
见连枝点头,倪慧词嘿嘿一笑,接过帷帽,转身干脆利落地跳下了院墙。
安稳落地后,倪慧词戴好帷帽,整整裙摆,便抬步朝着留云楼的方向行去。
严格来说,她今日出门真的不能算私会,因为淮郎归京已否还未可知呢,她只是想去留云楼看看有无淮郎归音。
一年前,淮郎临走时,她曾与他相约,待他归京,便至留云楼留信,她便知晓他归来。
这一年来,她未敢忘约,每旬都要跑去留云楼查看,可惜荣府提亲之后,父母将她紧锁家中,她再未寻得机会溜去留云楼。
如今已时隔一月有余,她实在等不及了,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
留云楼所在的金水街紧挨着青云坊,从荣府去留云楼并不远,她走快些,估摸只要二刻钟就够了。
倪慧词从北边巷子拐进西巷,一路直走,走到西巷与南巷相交巷口时,她暂时停下脚步,身子躲在墙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荣府正门便在南巷,而她要穿过南巷,继续往南边走。
倪慧词仔细观察一番,此刻南巷空荡荡,没有行人车马路过,荣府门前有一对雄伟的石狮,将视野遮挡大半,守门小厮应当看不到她这边。
倪慧词放下心来,正准备继续走,余光却瞥见隔壁巷口似有马车露头,正拐进南巷。
她吓了一跳,急忙缩回身子,依旧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瞧。
不远处确有一辆马车正朝着荣府驶来,且马车华盖锦帘,看上去十分贵气,多半是荣府自家马车。
倪慧词暗叫倒霉。
好巧不巧,这是撞上谁回来?
谢家男子皆在朝为官,眼下显然不是散值归家的时候。至于谢家的几位夫人,倪慧词也没听说谁今日出门。
马蹄车轮声愈近了,眼瞅着就要经过西巷巷口。
倪慧词来不及细想,抓紧帷帽将脸挡个严实,转身躲进巷边茂盛的树影中,粗壮的树干作掩,她只露出半边眼睛偷觑。
马车裹着疾风从巷口驶过,风动帘卷,锦帘后,半张冷峻的侧脸一闪而过,又很快被锦帘遮住,随着马车一起飞快地消失在倪慧词眼前。
倪慧词呆站树后,一愣,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出。
那张脸怎么有点眼熟啊,有点像她那个……夫君。
但也不是很熟,毕竟她只见过他一面,在她的记忆里他的模样还是模模糊糊的。
也许是她认错了呢……哈。
大概是谢家其他哪个年轻郎君吧,反正都姓谢,一家人长得像也很正常呢……
倪慧词努力地安慰着自己,祈祷着一定是她认错了。
但很快,车轮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荣府门前小厮唤“大少爷”的声音。
“……”
帷帽下的小脸顿时痛苦地皱成一团。
怎么还真的是他啊!?
完蛋!完蛋中的完蛋!
摆着一张欲哭无泪的脸,倪慧词拎起裙角撒开腿,立马朝着北院墙原路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在心中臭骂谢慎这厮不好好当值,大中午翘值回家干嘛?!啊啊啊烦死了!
飞快跑回北院墙,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