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的一声,步摇跌落在地,薛敷霍然起身,提起裙摆就往明间跑。
季秋垂眼候在槛外。
只听得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随即一抹茜色闯入眼帘。他知道自己应该先行礼,但在那个瞬间,内心深处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想看看她,一刻也不愿再等。
抬眸看清眼前人,季秋不由愣住。
料想过很多种与她再度会面的情形,想过她一身盛装,亦想过她会喜极而泣,却独独未曾想过她就这么披散着长发,素面朝天地盯着自己,不成体统,也不说话。
像将散未散的一缕云霞。
“殿下……”
相逢犹恐是梦中,他梦呓般开口。
薛敷亦是满脸错愕,明明早就知道他平安归来,甚至昨日便知晓他今日要来请安,但如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说一路辛苦了,想问他究竟有无因地震受伤,还想知道这趟差事是否顺利,然而心底思绪纷乱,话到嘴边,竟问了一句看似最没头没脑的,“你、你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偏他也目光凝滞、神情恍惚,老老实实地同她答:“臣瞧着天亮了,便来了。”
是答非所问么?
似乎也不尽然。
薛敷不意季秋般直白,呆呆地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垂下的发梢,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还未梳妆,就这么急匆匆地奔出来见他。
不仅如此,她还顶着这副模样,跟季秋在隔扇门前站了这么久。
这成何体统。
脸颊烧起来,她忙不迭垂下头,往后退开一步,话音显而易见地透着几分忸怩,“蓬头垢面,叫大人见笑了。”
又侧过身朝屋内比手,“先进来用盏茶吧,有劳大人稍候。”
季秋纹丝不动。
她不解地望过去,却见指挥使脸上同样泛起一片可疑的红晕,讲话也吞吞吐吐,“不、不必了……臣不敢叨扰殿下,只是……”
“昨日,臣见到了姚五姑娘。”
也终于明白了姚栩为何总是爱打趣他。
“姚五姑娘说,殿下欠臣一个故事。”
他语气笃定。
一瞬间风休云停,仿佛整个世界倏然安静。
薛敷歪着头装作认真思量,语调慢吞吞地,似乎有点不情愿,“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呢。”
“不过,”她瞧着季秋忐忑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嫣然一笑,“这个故事很长,大人有没有耐心听我从头开始,慢慢讲?”
他笑着点头,好,慢慢讲,他们还有很长的时光,足以讲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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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书》有言,大彰公主参政言事,自昭兴朝静安长公主始。
长公主讳敷,怀宗长女。主明睿聪慧,多谋善断。
昭兴十年,下嫁礼部郎中姚栩。
昭兴十二年,夫妻义绝,主请和离,上怜之,准居端庆宫,协理后宫事。
昭兴十三年,主执掌内廷,统摄六尚,增擢女官,其中姚氏文思敏捷,主甚重之。
【作者有话说】
这篇拖了很久的收尾终于发了出来,关于番外的种种难产,之前作话已经写过很多,这里就不再赘述。
在纠结了很久之后,我还是任性地给薛敷季秋留了个半开放式的结尾。对于这对cp,我想表达就是,他们曾经错过彼此,但现在又重新看到了对方,即使中间兜兜转转好多年,但这不是耽误,他们也不必因此着急,因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长公主可以慢悠悠地讲故事,指挥使愿意听到地老天荒。
另一个想要通过这个番外表达的点,就是这一章最后那几段半文言的内容。小月堂堂正正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那么其他的女孩子们,比如薛敷、姚婉、静柔、柳晴,以及这个故事背景下,大彰其他有志向抱负的女孩子们,她们的命运会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答案是会的。
我知道有一种很好也很容易的写法,就是写小月带头上疏,让小薛颁布政令,准许女子考科举做官,然后越来越多的女子入仕参政,进而出现女子执政者。
但根据我个人的一点认知,我还是倾向于,在我设定的“大彰”,这样的变革是自上而下去完成的,它需要更多地借助权力而非民意,也不是简单的一道政令就能立竿见影。
这本书选择在此处留白,或者说初步开了个头,因为后续还会有顺着这个时间线往后的梗要写,大概要用几本书才能完整地写出我个人的理解。
下一本伪兄妹也是后续时间线的故事,但我的脑子实在不支持连写两本朝堂戏(虽然这本写得也就那样),所以兄妹这本还是更侧重感情线发展,希望能通过这样的练习有所长进。
最后还是感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