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听她如此打趣自己,是在什么时候?
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前,季秋想不起来,只感觉耳根微微发烫,见惯了打打杀杀的人,这会居然难得有些腼腆,“臣不敢。”
她轻快地笑,随意摆摆手叫他免礼,顺嘴问他,“前些天佟家的赏花宴,大人何故不肯赏脸?”
他很不自然地别开脸,忽然想起什么,视线重新对上她微翘的唇角,“殿下……您去了?”
“是敏儿非要我陪着。”说起妹妹,薛敷有点无奈,“这丫头怕是着了道,现在一门心思扑在诗书上,太妃娘娘劝了又劝,这才终于答应去赴宴。”
话题又被他带跑了。
她横了季秋一眼,“大人呢?”
见他动了动唇,她连忙又抢在前面,把他的借口堵死,“不许再说公务繁忙不得空了。”
他苦恼地瘪瘪嘴,一副受了气的模样,看得薛敷乐不可支,“平时拿这话推脱也罢,可人家是借赏花宴邀大人前去相看,怎好这般不给面子?”
“臣……”他败下阵来,找不出像样的理由,惟有干巴巴地坚持,“臣的确抽不开身。”
薛敷不信,也不想继续为难他。但佟家是安王妃的娘家,到底沾着亲,佟家夫人前儿才来跟太后诉过苦,她得帮腔。
“那这门亲事,大人究竟意下如何?”
季秋脸上浮起一片窘迫的红,干脆果断地摇头,“臣并无结亲之意,当日接了请帖,也曾家中高堂言明此心,可……”
双亲着急他婚事未定,自然不肯错过佟家。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他支吾着,怕她责备,更怕听到她也劝他尽早成家。
意料之外地,她格外看得开,“不着急,急也急不来。”
薛敷瞧他还愣愣地杵着,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和他站在一边,她有些得意。要知道,月仙问了她好几遍,叫她好好思量终身大事,不要被困在旧事里。
月仙说得固然有道理,但或许她不是受困于回忆,只是不想随波逐流地走出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道,该不该寻觅姻缘,看的不是年龄而是心境,所以她也不会催促季秋。
她今日格外宽和温柔,让季秋在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臣听闻,万岁命姚御史巡抚凤淮,此去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他在替她发愁,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段日子相思难熬,薛敷却并不很当一回事,照旧风轻云淡,点点头说是啊,这是个历练的好机会。
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往下讲。
发现长公主没那么黏着姚栩,他竟然怪异地高兴不起来。
因为姚栩出京巡抚的这趟差事,注定不会太平。
皇上特意嘱咐他从锦衣卫里挑人,除了要仔细可靠,还得身手灵活。
季秋听着,答应着,心也悬着。
为姚栩,更为长公主殿下。
而后来发生的种种,更是逐一将他的猜测印证。
薛敷也开始更加频繁地出入禁中,以前多是腻在寿安宫陪杨太后闲话,如今回回直奔明德宫去寻皇兄。
她不知道皇兄到底给了月仙什么差事,反正绝对仅是摆在台面上的私盐贩运。
作为薛家的女儿、大彰的公主,她其实一直都站在权柄的附近,即使他们从未鼓励她触碰它。
朝中局势变幻莫测,黄家的小女儿在宫中蠢蠢欲动,不停地找机会撺掇母后,月仙又远在凤淮,难以两头周全,这种时候,她肯定要站出来搭把手。
大彰的公主有尊荣无实权,但好在万岁是她同母兄长,薛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从去御前扫听、递话,到领着慎刑司的官员往来核查,从急急忙忙地为月仙辩白,到遇事拿主意面不改色。
她攥紧拳头,出乎意料地发现手中并非空无一物。
季秋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她,他喜欢她一直都骄傲着对周围颐指气使,至于这改变是为了谁,并不值得他费心计较。
就像小时候为她折花一样,他总是要忠于她、听从她的。
姚栩没有在凤淮停留太久。
那一日季秋随御驾侯在正阳门的城楼上,打眼往下瞧,姚栩一身素衣空空荡荡被风吹乱,脚步虚浮如同飘过来一般。
季秋垂眼盯住面前的砖缝,当下心中百感交集,莫名觉得姚栩此行实属不易,竟也不似昔日那般惹人厌了。
姚栩这次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多亏有黄若璞相救,但长公主绝不会因此放过黄善惠,“就凭她也妄想嫁我皇兄?真是痴人说梦,我皇兄该娶的人,自是……”
自是什么?季秋好奇。
再瞧长公主,她蓦地顿住了,急急掐断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