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栩明明跑得比我快,但不知为何,他总是故意落在我后头。”
“我们在池塘边捉了好多蜻蜓,本想拿去给母妃瞧,谁知阿栩忽然改了主意,非要拉着我把它们放了。”
“季秋你说,阿栩他是不是特别小孩子脾气?”
他又能说什么呢。郡主成天阿栩长阿栩短挂在嘴边,端庆宫上下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姚家这位小公子纵是真有哪里做得不妥当,也没有旁人说嘴的份。
他素来话少,郡主说什么,他就默默听什么。
薛敷起初很不习惯——她堂堂郡主说话,身边哪有人敢不捧场应和?可季秋简直是个闷葫芦,不管她怎么问,他永远是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答。
“微臣不敢妄议。”
“殿下所言所思,臣不敢擅自揣摩。”
他不敢,薛敷便也不再勉强,且随他去。
说到底,他只是个陪自己解闷的小旗。所谓的“给你当哥哥”,不过是皇兄的一句戏言。如何能当真?
直到嘉宁二十六年春。
那日她跌跌撞撞地跑回端庆宫,却被拦在明间门外。
母妃在里面同姚岚的夫人赔礼,不许旁人进去,她惟有凭借宫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当时的情形。
她在画眉的怀里哭得晕厥。
姚家当天就接走了阿栩和月姐姐。
她不依,哭闹着非要同去姚府。
太子妃罕见地动了怒,斥她不懂规矩,命宫人将她拉住,带回后殿。
“母妃,求您了,让我去吧!”
薛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阿栩——阿栩——”
太子妃缓缓摇头,不再同女儿分说什么,只转向身侧的少年人,轻声吩咐,“季秋,把门闩上。”
季秋领命上前,垂着头,将隔扇一寸寸合拢。
终究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郡主。
她还在哭。
她的胳膊被宫人揽着,连眼泪也顾不上擦,却猛地站起身来,透过眼中的寒雨,冷冷盯着他。
季秋心下一颤,慌忙别开视线。
郡主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执拗地望着他。
但是季秋知道——
她讨厌他。
她怨他。
而他没有机会解释,因为很快地,静安郡主就上书嘉宁帝,提出在端庆宫中闭门思过,也就自然而然地,不再需要他从明德宫赶来作伴。
是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这份差事习惯。
他也曾想尽办法递话求见,却无一不是无功而返。听她的贴身宫女说,郡主如今把自己关在屋中一步不出,每日抄经诵读,长跪佛前,几乎不问世事。
可是海棠花开了。
郡主……郡主她还不知道吧?
正如郡主固执地把自己关在宫殿里,季秋也开始固执地做一件事——他每日清晨来到端庆宫,绝口不提拜见郡主,而是默默捧一束粉白相间的海棠花,用细绳扎好,系在隔扇门的铜环上。
百灵和画眉听到动静出来,歉疚地抿着唇,向他解释,“殿下不发话让拿进去,我们谁也不敢擅自主张。”
他说无妨,俯身朝两个姑娘一礼,不多逗留,转身上明德宫去点卯。
重回太孙身边,在旁人眼中自是时来运转,但季秋还是动不动就往端庆宫跑。
和他相熟的几个小旗都大为不解,“你想好好跟郡主殿下辞行,这是人之常情。可郡主眼下闭门不出,你去了也是白搭,连主子的面都见不着,殿下又哪里能念着你的好?”
他们以为,季秋想在郡主跟前表现,毕竟那是皇太孙的亲妹妹。
见季秋不置一词,同僚也不再苦劝,只仰头瞧了瞧天色,嘱咐道:“明儿一早怕是有雨,你这几日也算尽了心,等过这场雨再去吧。”
季秋还是不说话,随意点点头算作应下,实则第二日照旧早起,冒雨折花。
画眉和白灵已经对此见怪不怪,朝他颔首行礼后各自忙去。季秋拾级而上,停在门前,雨水从发顶淌到眉梢,有点痒,他加快了打绳结的动作,腾出手来,在额边抹了一把。
雨仍在下,浓云愈发低沉,殷殷雷声骤然响彻耳畔,盖过了殿中声响。
待季秋再抬起头,只见面前隔扇已然打开,郡主就立在槛边,冷眼扫过铜环上的花枝,绷着脸问他,“你为何还要来?”
郡主语气不善,甚至话带薄怒,但季秋在那个时候,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她用了这个“还”字,言下之意便是,她认为他今日理应不来。
他其实有许多话想说想解释,甚至还想斗胆问问她,可需要自己帮忙去打听姚家姐弟的病情?
最终都忍了下来,当日提出要给姚家姐弟送糕点的是她,这几天下来,她不知道受了皇上和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