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

    打七岁上, 静安长公主薛敷就清楚地知道,皇兄是皇兄,哥哥是哥哥。

    因为皇兄从这一岁起, 就不再只是做她的哥哥了。

    那是嘉宁二十四年,彼时她还是静安郡主, 父亲好容易有了起色的病情骤然加重, 不得不撂下永陵未完的差事, 重回端庆宫中卧病安养。

    圣上人到暮年, 储君却病势缠绵,朝野上下忧心忡忡。

    太子自幼孱弱, 旧疾难愈、时常反复, 多年调养都未见功效, 如今哪怕遍请名医圣手, 也不过是尽力拖延寿数罢了。

    御医们不敢明说,但嘉宁帝看得出来,太子大限将至。

    于是在那一年,他将年仅十二岁的薛放册立为皇太孙, 接入明德宫中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朝中政务。

    宫人领命而来,皇兄平日所用的一应物件很快被悉数搬走。

    薛敷安静地站在檐下, 看着看着,眼前就蒙上了一层泪花。

    母妃说过,皇兄今后就是皇太孙了,他要变成像皇爷爷一样执掌天下的君王, 所以他不能再陪着她一起玩了。

    她不明白什么是皇太孙, 只委屈地觉得, 皇兄从此就要同自己生分了。

    可是她只有这一个哥哥啊。

    皇兄来向父王和母妃辞别的时候, 她早已抹干了颊边的泪痕,却因为怕开口会带出哭腔,始终咬着嘴唇不说话。

    皇兄摸摸她的头发,语气很轻也很笃定,“阿敷,三日后我就回来看你。”

    三日后,皇兄果真没有失约,他领来一个眉眼冷峻的少年,有点歉疚地同她解释,“皇兄不是不愿意陪阿敷玩,皇兄是实在忙得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的时候,便由他代替皇兄,来给你当哥哥。”

    薛敷好奇地看向对方。

    那是个穿着一身飞鱼服的少年,观其相貌,应当和皇兄差不多年岁,大约是个锦衣卫的小旗。

    在皇兄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微微垂着头敛容肃立,待皇兄说完,他才上前一步,一板一眼地行礼问安,“微臣季秋,拜见郡主殿下。”

    他始终没有抬眼看她。

    也因此,她见季秋的第一面,就笃定这是个古板又无趣的……臣子。

    她还不大情愿喊他哥哥。

    但她不介意身后多一条可靠的尾巴——只要他肯听她的话。

    若要细论,哪有堂堂郡主拿锦衣卫小旗当哥哥的道理?无奈她身边的画眉和百灵都是娇小姐,女红绣活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可偏偏郡主对这些半点不感兴趣。

    她喜欢扑蝴蝶、捉蜻蜓,拿小弹弓打树上偷吃果子的鸟雀。

    她年纪尚小,又是宫里的正经主子,顽皮贪玩些,也并没谁胆敢指摘。

    更别说杨太子妃一向欣喜女儿性情活泼好动,举手投足间都有自己幼时的影子,故而非但不拘着她在宫室内,反倒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在宫里撒开性子玩耍。

    郡主兴致勃勃,端庆宫里的宫女内监们招架不住。

    盖因太子殿下病弱,端庆宫内的宫人大多是嘉宁帝亲自挑选而来,细致稳妥是最要紧的。

    至于身手如何,会不会爬树捉雀——这些反而是给薛放挑宫人时才需要考虑的。

    也为此,薛敷自小就喜欢缠着皇兄一起玩,皇兄的小火者各个都有本事在身,甚至还敢护着她坐到树杈上摘果子呢!

    皇兄去了明德宫,身边的人自然也要跟着走,如今赔给她一个季秋,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但季秋是锦衣卫的人,身手想必远远胜过小火者的三脚猫功夫。

    他对皇兄自是言听计从,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同样会如此待她。

    皇兄将人带到,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盏茶,就被明德宫的内侍匆匆唤走,临了不忘切切叮嘱,却是对着她的。

    “季秋身上是有些功夫,但你是金枝玉叶,万不可不顾自身安危胡闹,更不能因此故意为难于他。可记得了?”

    皇兄这是有意当着季秋的面说的,话里话外,俨然是觉得自己妹妹任性,半是告诫她莫要胡闹,半是也请季秋多多担待。

    薛敷嘴上答应,待皇兄一行人走远了,打量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少年,忽而明白了对方心绪不佳的缘由——原本是跟在皇太孙身边得脸挣前程的,练一副好身手却给指派到端庆宫来,哪个能高兴呢?

    她同情地叹了口气,“被皇兄指派过来陪我胡闹,大人委实屈就了。”

    季秋照旧低眉敛目,“微臣万万不敢。”

    他言简意赅,薛敷并不相信,又瞧他性子太过沉闷,心想便是有此人陪同,怕也无法玩得尽兴,他身手再好也无济于事,遂大方道:“大人无需顾虑,我可以帮你向皇兄进言。”

    “皇兄最疼我了,我保证,他绝对不会责罚于你。”

    季秋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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