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4/5)
把头昂起来,“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找。”

    乔怀澈想要跟她道歉,六娘却执意要“自证清白”,几乎是一路拽着他走到了藏书阁前。

    “喏。”她当着他的面解开帕子,又把那块雪花糕翻过面来,乔怀澈清晰地看到,最底下缺了一块。

    “我用指甲抠了一块下来,很好吃。”她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但是明天就是我的生辰,我想留到明天再吃……”她在夜色中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天就是我十五岁的生辰了……”

    他这下真的变成了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怕雪花糕放坏了,怕你吃了要生病的……十五岁的生辰更该大操大办,怎么能只用一块雪花糕就草草了事……”

    她说不要紧,泪水却扑簌簌地往下掉,“我们这样的人家,原是过不起生辰也办不起及笄礼的。上个月才送了五姐姐出嫁,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让我置办,是我太不知足,偏要讲究……”

    乔怀澈不干了,六娘这些话,分明字字句句都在说,她和他是两种人,他们不一样。

    他当即做了决定,“明天我就向山长告假回家,戌时之前,我一定带着你的生辰贺礼回来,你等我。”

    六娘怔怔点头,泪珠应声而落。

    告假回家的借口很简单,只需要说某本经义落在家中,便可瞒过山长并家中亲长。

    相比之下,姑娘及笄该送什么贺礼,反而显得格外深奥。

    大堂姐笑他没见识,“姑娘十五岁及笄要加簪,你若有心,倒可以替她置办一根。”

    乔怀澈把心一横,“要不我上阿娘的妆奁里顺一根给她?”

    大堂姐白他一眼,“你也说了,人家姑娘只是个女使,二婶那些镶宝金簪各个贵重,并不合适。一来你送出去,人家未必敢戴,二来你阿娘若是发现,必定要迁怒到那姑娘头上!”

    她回屋取了根自己不爱戴的梅花头铜簪,塞给他,“等你以后做官领了俸禄,爱给她买多少金银都使得,但眼下以她的身份,还是戴这铜簪最稳妥。”

    两人约在藏书楼前会面,他攥着铜簪匆匆赶回,天上悄然挂起弯弯一牙蛾眉月。

    六娘站在月光下等他,家中所谓的及笄礼,不过是让阿娘给自己梳了个单髻。

    他有些羞愧,“这根铜簪是我大姐姐给的,还望你不要嫌弃。”

    她拿在手里端详,指尖轻轻抚着梅花花瓣的轮廓,笑得心满意足,“不会,于我而言,这便足够了。”

    饶是她这样说,乔怀澈仍觉得这铜簪实在有些拿不出手,既在这里亏欠了她,便铆足了劲想要从别处弥补,“大姐姐还说,女子及笄时要取字,按说该由你家中长辈决定,但是——”

    六娘打断了他的话,脆生生地说:“我想要阿澈为我取字。”

    她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地,一字一顿,“我想要一个,和阿澈名字一样寓意的字。”

    她读完了《幼学琼林》,她已经知道了“怀澈”二字的含义。

    没有纸笔,乔怀澈索性解下腰间水囊,折一段树枝蘸水,在砖石上写给她瞧。

    心滢。

    滢者,水清澈貌也。

    六娘蹲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等到滢字的笔画被风吹干,才有点埋怨地仰起脸来,“阿澈,你是不是故意挑了一个笔画最多的字给我?”

    他呢,顺势把脸一板,“可真是费力不讨好,六娘若是不喜欢,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这话惹得她一下就蹦了起来,“谁说不喜欢了!”

    “你既然给了我,以后就是我的了!”

    月色如银。

    情人一颦一笑,远比月色动人美妙。

    日子不徐不疾地走着,可月有阴晴圆缺,世事总有难全。

    九月秋闱放榜,乔怀澈名落孙山。

    六娘陪着他在月下坐了一夜。他说对不起,我本想叫我阿娘去你家提亲。

    她摇头,“来日方长,这是老天要我们好事多磨。”

    却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后,乔老爷骤然病重。

    他从书院搬回家中。临行前一夜,六娘紧紧握着他的手,“阿澈放心,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哪也不去。”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同年腊月,乔老爷药石无医,在家中养颐堂病逝。

    奄奄一息之时,他浑浊的眼珠盯住哭得几欲昏死的小儿子,“你去吧,去京师,祖上留下的那间书肆,这么些年都没舍得卖出去,一直雇了人经营着。你若喜欢,便拿去……”

    这场漫长的父子较量,终于在生死关头迎来妥协。

    隆冬,白雪,白幡,黑棺。

    纸钱和雪片在空中翻飞,乔怀澈在行礼跪拜的间隙向外远眺,他托同窗给六娘带了封短信,说自己要留在家中守孝,不知她可有收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