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皇上没有立即回答, 左臂仍旧撑在椅背上,却将另一只胳膊腾出来,握住她的手, 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让她能摸到他此时此刻的心跳。

    月仙被他吓了一跳, 想缩回手来, 可他却强势地抓着不放。不仅不松手, 还唯恐她挣开似的, 用自己的大掌裹住她的手,牢牢地压在心脏的位置。

    于是她也跟着安静下来, 最终在一片沉寂中, 世间万物仿佛遁入虚空, 唯有她掌心所触及之处, 像春日冰消雪融化冻的湖,又像一面温暖而结实的鼓,一下一下,坚定温柔地敲响。

    他在鼓声中向她许诺, 字字清晰,至真至诚,“不论何时, 朕都希望你能一直自由地、尽情地,做你想做的事情。”

    “只要你愿意,朝堂之上,有朕一日, 便有姚栩一日。”

    月仙点头, 方才那抹古怪的笑意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臣受万岁厚恩, 愿竭诚效死以报!”

    她毫不避讳,动不动就把死字挂在嘴边,皇上听得心中戚戚,但仔细想想,她可不是好几次都从生死关头捱过来么!

    撒开她的手,他还是有点不甘心,不愿相信她就这么突然地失明,遂将手指竖到她眼前又晃了晃。月仙虽然看不见,却敏捷地捕捉到衣料摩擦声,亦感受到他所带起的微风,便跟着抬起胳膊,伸手胡乱地在空中摸索,“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皇上垂头丧气地捏住了她乱动的手指,“你现在视物不方便,朕怕这个时候公开身份,会太辛苦、太为难。”

    月仙不以为意,很豪迈地一扬下巴,“盲目不盲心,臣仅仅目不能视,并不妨碍心中明察事理。反而是朝中某些‘明眼人’,结党构陷、颠倒黑白,纵然双眼未盲,其心却已尽瞎。臣这回定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驳得他们哑口无言!”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信满满,讲到得意处照旧神采飞扬,即使双目稍显无神,却并不影响她浑身透着的那股子昂扬无畏。

    这正是他最喜欢的。

    在这一瞬,皇上再度真切地看清了内心,也看清了他对她的爱意——他爱慕的人,一直都只是朝堂上意气风发的姚栩。

    比起温婉端庄知书识礼的“姚五姑娘”,他确信,“姚栩”才是她的灵魂。

    做一对明君贤臣同在朝堂,又何尝不算是一种长相厮守?

    他附和着轻笑,手上却不老实,一刻也闲不下,来回地摆弄她的手指,明明是下意识的把玩,却因为她看不见的缘故,莫名像是不怀好意的捉弄。

    她这会脾气好得出奇,胳膊举在空中,一动不动地悬着,如此罕见的乖巧令皇上心神荡漾。不过很快他就回过味来了,这哪里是他梦寐以求的任君采撷,分明是对他不合时宜的孩子气感到无奈吧!

    可真是实打实地冤枉月仙了,虽然她也不理解,皇上怎么突然执著于这种有点幼稚的把戏——她的手指又不是面团,不能搓圆捏扁,到底有什么趣味,让他这么乐此不疲?

    但即便如此,她也很有耐心地没有吭声。

    视觉被剥夺之后,听觉和触觉骤然变得敏锐异常。她能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触碰,甚至能区分出不同的温度——大拇指的指腹是温热的,小拇指的指尖却微微发凉。

    正在胡思乱想,冷不防皇上又问:“还有什么需要朕为你做的么?反正也要公开身份,不如朕这就请太医院的人来一趟,先经他们看诊,朕也安心些。”

    她谨慎地摇头说不必,“臣双目失明这件事,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臣今日回去就请姨母过府,您尽可放心。”

    “至于您需要做的事情,”她故意顿了顿,胸有成竹地安排道:“您只需要明日在皇极门升座,召文武百官举行朝会即可。”

    皇上说好,皇极门升座并不难办,过会差人传令到各个衙门便是了。眼下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一个人,又看不见,怎么出宫回府呢?”

    其实他想干脆留她在文华殿再住一晚,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西配殿的陈设和被褥早就换成了夏季的样式,至于诊病请脉,直接把她那姨母接进宫来,根本不费半点力气。

    月仙还真叫皇上给问住了,半晌才讷讷地问他,“您能否……请静安殿下过来一趟,送臣一程?”

    -

    自打清河县将刻有谶语的石碑送入京师,皇上执意辍朝已有两月之久,此番重开朝会,群臣心里都暗暗敲起了鼓。

    但在大多数人看来,皇上和姚栩的胜算实在不大。

    原先还能对谶语避而不谈,后来又派了何良前去巡按,还未等到结果,就突逢盱眙地震,汴河大堤多半是垮了。如此一来,姚栩身上的罪状又添一桩,这可真是天要亡她姚栩,皇上再怎么有心护短,也终究是无力回天了。

    这一日月仙醒得很早。

    昨夜请姨母瞧过病,用了明目地黄丸,又在攒竹、四白、睛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