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阁留宿的机会吧。
他此刻心里全无半分绮念,就只是单纯地,想要在这座她住了十余年的阁楼里度过一夜。
穷尽所有认知,他也无法想象出,昔年那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是如何强忍着病痛,无声无息地躲起来埋头苦学。
幸好她天资聪颖,幸好她跳出了内宅深院,幸好她在他最求贤若渴的时候,来到了他身边。
她一路走得太不容易,他不能自私地毁掉这一切。
翌日午后,季秋率十余名缇骑领命南下。
月仙睡眼惺忪地在吏部衙门捱了半日,傍晚下值回到家中,见姚岑身边的玉簪行色匆匆,似是着急出府去,便叫门房去传顶轿子来。她自己太过困倦,因没顾得上问玉簪去办何事,回到藏书阁里倒头便睡下了。
直到几日后休沐在家,她向姚岑问起祖父母一行何时回来,姚岑才吞吞吐吐地告诉她,“你祖母病了,暂时下不来床,眉州差人送了信,说他们再留在老家将养些时日。”
“可严重?”她眉心紧紧拧起,盯住姚岑刨根问底。
“是中风,信上说母亲四肢不举,偏身麻木。”姚岑见瞒不过她,只得如实道来,又怕她过分担心,轻轻将她的手牵来攥住,“没事的,有你祖父守在床前衣不解带地陪着,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们还说要回来看娟儿成婚呢,你大伯母特意同男方家说好了,将婚期往后推了推,反正是做咱们家的上门女婿,迟些个不妨事。”
“你祖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朝政的事情我不大了解,但也知道你最近一直很辛苦。”姚岑用力捏了捏月仙的手掌,给她鼓劲,“官场上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你千万好好保重自身,咱们一家人,都会平平安安的。”
她忍着泪意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季秋等人离京已有六日,锦衣卫千里奔袭是看家本领,算算脚程,应该已经到凤淮两府的地界内了。
约莫再等一旬,季秋就能将人押回京师受审了,届时真相大白,一切都会重新好起来的。
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过,每日不声不响地照常上值,回府点灯誊抄经文,只愿菩萨保佑祖母病疾早除。
谁承想,一旬过后,她的虔诚没能换来眉州报喜的书信,也没能换来季秋等人如期回京。
她被孟冬急惶惶地领进文华殿,皇上面色苍白得厉害,“阿栩,凤阳有八百里加急入京,称其下辖盱眙县,前夜突发地震,尚不知百姓伤亡人数,但见河水泛滥,顷刻间淹没土地……”
他说不下去了。
月仙感到一阵眩晕,继而觉得头重脚轻,她拼命将眼睛睁大,却还是无法看清周遭。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毫无情绪的、几近冰冷的声音发问:“您是否想说,汴河大堤可能已经溃决了?”
【作者有话说】
如无意外,这应该是本文最后一个变故。
明天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