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其上每一个字都令皇上出离愤怒。

    他抬眸望来,目光灼灼,“阿栩,你意下如何?”

    月仙肃容答道:“子善信中所言,祖陵的宦官监守自盗,应当是早已有之。但臣以为,花斑石则不然。”

    她果然能与自己想到一处去,皇上赞许地点头,“继续说。”

    “花斑石唯有皇室能够使用,旁人擅用即为逾制,轻则一人死罪,重则牵累全族。普通百姓或许不识得此石,但他们同样也买不起它。反而是买得起花斑石的人,绝不可能不认得它。”

    “故而臣以为,清口所出的那块花斑石碑,乃是有人蓄意伪作先祖谶语在先,指使偷窃在后。祖陵之中,必然有人与他们串通。只要揪出这个人,就能顺藤摸瓜将背后主使擒住。”

    皇上沉吟片刻,“此事至关重要,绝对不容有失,朕思来想去,还是得让季秋亲自去走一趟。”

    “那您身边怎么办?”她虽知道季秋最为稳妥,却不太赞成。

    皇上安抚地朝她笑笑,“朕平日总带季秋在身边,是因为和他打小相识,说话更自在些罢了。他手底下的同知、佥事,没有一个是庸才,朕离了季秋也不妨事。”

    月仙大感惭愧,“我可真是太对不住季大人了。”

    皇上不知内情,还以为她单指此事因己身而起,摆摆手劝她别太往心里去。

    她勉强地跟着牵起嘴角,心道季大人可真要怨死自己了。罢了,等人家回京之后,她再诚心诚意地答谢便是。更别说她之前口快逞能,故意引得对方误会了自己和长公主,可得赶紧澄清了才好。

    月仙起身,准备恭送皇上回宫,“事不宜迟,臣就此——”

    皇上苦着脸叫停,“阿栩,你知道这会什么时辰么?”

    她微微诧异,唤了侍女来问,原来只差一刻就到寅初,可真是令人尴尬,不管她是留客还是谢客,都有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相比于她的扭捏,皇上大大方方地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嘟囔道:“朕折腾了大半宿,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看在朕专程去手帕胡同接你的份上,难道还不肯让朕借宿么?”

    她脸上发烫,惊觉自己还未向他道谢。

    拱手俯身,多简单多熟练的动作,可她不知怎么,这会别扭得要命,非要在这个当口旧事重提,垂着眼同他讲:“臣向芸州的姨母问了那首曲子……臣以为,您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让锦衣卫在我身边看护了。”

    皇上的脸色也跟着变得红润,他伸手将烛台推远些,支吾片刻才故作轻松地道:“朕哪有那么小心眼?再说朕视姚卿如股肱,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顺理成章的解释,却听得月仙悲喜交加,有一瞬间也想冲动一回,把话跟他说明白,可现在石碑谶语之困尚未化解,显然还为时尚早。

    她浅浅颔首应承,继而往外面去唤了黄鹂和白鸽,将二层朝东的那间睡房整理一下,以供皇上歇息。

    皇上听着她张罗得事无巨细,心下熨帖之余不忘劝她,“宫里也未见得有多么讲究,不过是在外留宿一夜,朕入乡随俗即可。”

    月仙拗他不过,只得依言让两个侍女简单收拾,待一切准备完毕,亲自为他引路。

    这间睡房是姚疏从前小憩所用,自月仙搬入藏书阁居住,就一直闲置至今,里头仅仅布置了一张睡榻,一架衣桁,另余桌椅各一,虽以睡房称之,实则也就与纱橱围起的隔间差不多大小。

    藏书阁里最宽敞的卧房,自然要数她的那一间。若是搁在以前,他不知道她是个姑娘,她倒是也敢豁出去了,将卧房中该藏的都藏好,打点妥当,将人请进来安置。可偏偏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她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皇上身量高,甫一迈进去就觉得这睡房狭小逼仄,又瞧她局促地候在一旁,心事重重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不由笑道:“好了好了,都说了客随主便,朕困得打晃,哪里还有闲情挑三拣四?真想叫朕心满意足,你就赶紧也去安置,明儿还得让季秋尽早出发,朕怕是只有一个时辰可睡。”

    她是最怕耽误正事的,听了这话立时便收住了声,扁扁嘴,有点委屈的样子,朝他行了一礼,顺手阖上了房门。

    适才她没走,他嫌她啰嗦,这会人已走远,皇上终于浑身松快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睡榻上。

    拥过绫被在怀,他毫不意外地,又嗅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丁香白檀的味道。

    四下无人,他一时意动,干脆由着性子,把脸悄悄地埋了进去。

    明知此举不妥,却也执意为之,只因此地唯他一人,种种晦暗逾矩,也只有他一人可知。

    难怪《中庸》有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

    他松开胳膊,翻身平躺,双目直愣愣对着屋顶,自己今夜最大的过错,分明是对她的为难熟视无睹,非要靦着脸跟来姚府。

    太唐突,太冒犯,可这大约也是他唯一的、最后的,能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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