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字句句直戳他极力掩饰的私心,“天子身边不只有近臣,他们敢设计谋害阿栩,因为阿栩和他们同为臣子,她独得圣宠,挡了旁人仕途,难免惹人忌恨。可是——”

    “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么?她原该是你的皇后啊。”

    “让阿栩回到她原本的位置吧。”

    “届时她不用担惊受怕掩饰身份,你也无需再为她患得患失,更没有人再能伤害她——这样一石三鸟的好办法,你到底在迟疑什么?”

    锁在心底的情愫被彻底剖开,青天白日之下,他明明身在明德宫暖阁,却觉得自己已经无处可躲。最后的一声质问,似锐利的刀锋,对准他,将他逼到悬崖尽头。

    他的迟疑,他的掩饰,他的患得患失,所有委屈且压抑的情绪,都源于对她的不确定。

    君臣八载,他可以将朝政要事毫无顾忌地托付给姚栩,却做不到直视她的眼睛,有理有据地告诉她,朕知道你是女子,更是先帝为朕选定的皇后。

    是啊,有理有据。

    他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地将先帝的旨意传达给她,只要拿出这道圣旨来,那个困于流言的吏部左侍郎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

    她是遗诏中钦定的皇后,身为大彰臣民,她没有抗旨的余地。

    不管她愿不愿意。

    那声音继续叫嚣,语调愈发昂扬,像在给他鼓劲,“你早该这样想了,她从头到尾都是属于你的!”

    他犹在踟蹰,没有热血上涌的冲动,反而手心渗出冷汗,那是冰冷的潮涌,层层叠叠地漫上来,将他从虚妄的幻觉中,拽回同样冰冷惨淡的现实,“她恐怕是不愿意的。”

    声音听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了,似乎很不满意天下之主如此死板迂腐,“不愿意又如何?你只管先把人迎娶进宫,到时木已成舟,你温言软语好生待她,她总会回心转意。难道说,你还想看着她被旁人觊觎么?”

    不想,当然不想。她外放的那段日子,他日夜担惊受怕,一面忧心她的安危,一面唯恐黄若璞近水楼台先得月。后来黄若璞为她而死,他无比惊讶地发觉,自己竟然可耻地感到庆幸,庆幸黄若璞爱她,更庆幸黄若璞死了……

    无奈她太过讨人喜欢,以至于黄若璞殒命后,竟还有连濯仗着功劳求他赐婚。

    也许那声音说得不错,只要拿出圣旨,不管是朝堂上的构陷纷争,还是他们几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一切都会立即迎刃而解。

    这场隐秘的情动,至今已成为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涩折磨,他终于感到精疲力竭,不堪重负。

    可他要如何开口?

    要怎样才能温柔地戳穿她的身份,却又不显得突兀?

    他苦思冥想无果,不免自嘲地长叹一声:脑中天人交战许久,却还是无法对她狠下心来,将早已了如指掌的实情说破。

    正发愁,却听得床上有了动静。

    月仙强忍着困意睁开双目,并不熟悉的室内陈设映入眼帘,她有些发懵,扭头左右张望中,瞧见了皇上的身影,这才稍微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情形。

    是他把自己抱到了床上么?

    她迅速伸手去摸自己的袍服系带,又试探着按了按前胸的缚带,一切正常,于是略松了口气,抬眼对上皇上的视线。

    其实她没想好要说什么,毕竟腹痛晕倒一事,实在太过尴尬,更何况,看这架势,皇上是专门留在这里照看她的。

    皇上也是满腹心事有口难言,两人四目相对,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着等待,眼看气氛莫名地沉重起来,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阿栩,你还有哪里痛么?”

    月仙摇摇头,“臣现下已经恢复了。”说话间,她将汤婆子从被子里摸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在床边,垂下头不去看他,“臣御前失仪,又劳烦您亲自照顾,心中万分惭愧,深觉无言面君。”

    她窘迫的模样看得皇上心里一软,遂笑着开解道:“好了好了,朕怎么会因为此等小事责怪你呢?阿栩再这样同朕见外,可就真的要让朕伤心了。”

    月仙很想配合着跟他一起笑,但她此刻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忧心忡忡地问:“臣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症状,今日真是把自个儿也吓了一大跳。您请御医来过么?御医可知这是何种病症?”

    皇上张口要答,话到嘴边却倏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如实告诉她。

    宫寒是女子才有的病症,一旦说出,便等同于向她明示。

    情急之下,他扯了个蹩脚的谎话,“你说是受凉腹痛,朕就赶紧叫人灌了汤婆子焐着……”

    装出满脸歉意仍嫌不够,薛放煞有介事地往腿上拍了下,“之后又去处理午门前那群监生,瞧朕忙的,竟忘了要唤御医来替你仔细看看!”

    月仙平静地瞧着他,心一点点凉下去,沉下去。

    她努力克制着微微发抖的身体,往事一幕幕闪过,走马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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