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伏在地上书写起来。

    乔怀澈也是道听途说,再模棱两可地转述给她,鄙夷道:“都说文死谏、武死战,聚在午门前写血书,看着唬人,实则不过受点皮肉之伤。若是真敢豁出性命进谏,我兴许还高看他们几眼!”

    他随口嘲讽,月仙却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万一他们真的敢呢?

    毕竟……他们手里还握着割腕取血的刀子呢。

    “皇上没派人去制止么?”

    乔怀澈很不在意地笑了,“此等雕虫小技,皇上想来也懒于同他们一般见识。”

    月仙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霍然站起,身形竟有些微打晃。乔怀澈连忙伸臂过来供她借力,却听她道:“快备马,我得即刻面见圣上。”

    她莫名有种预感,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必然也不会百密一疏,忘记想办法激怒皇上。

    吏部衙门的马比飞云更高些,性子也更暴躁些,一路奔驰颠簸,胃部已隐隐觉得不适,可她无暇顾及。下马后双脚着地,踏实感冲淡了胃部的酸胀,便以为是方才颠簸得太厉害,将脑中闪过的怀疑抛下,快步朝明德宫走去了。

    才行至月台,就听皇上在里间怒道:“一律廷杖五十,都给朕实打实地下手打!不是甘愿舍命进谏么?朕索性今日成全了他们!”

    “万岁不可!”她高声喊着,连通传也不等,拔足就要往里闯,把身边引路的小火者吓了一大跳。对方伸出胳膊,想拦又不敢拦,月仙直接一把拂开,跌跌撞撞地跑进暖阁。

    不知怎么,今日好像格外容易疲乏,才跑了几步路,她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上不悦地拧紧眉头,同在暖阁内的季秋却松了口气,他甚至很识趣地站起身来,建议道:“万岁先听听姚侍郎的说法吧,左右臣就候在外头待命,若您执意要行廷杖,再吩咐臣便是。”

    隔扇门轻轻合上,皇上等她喘匀了气,才从桌上取了封奏章递过去,示意她翻开看看。

    是何良的字迹,其上事无巨细地详述了在清河、淮安、淇州等地的查访过程,桩桩件件不一而足,却唯独没有她和皇上期盼的线索。

    她的心重重坠落下去,同时仍不忘向他确认,“这奏疏,可是今日呈上来的?”

    皇上点头,闪躲着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将目光错开,再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余怒,“朕不欲同他们计较,更无意廷杖责打。正好通政司送奏本过来,朕以为何卿有了好消息,可谁知……”

    他咬牙切齿道:“何良若是一直查不出名堂,难道咱们就要一直忍着对方百般挑衅么?”

    让皇上在最烦躁的时候希望落空,的确不失为一个引起盛怒的好办法。

    月仙将左手手掌覆在腹部,耐着性子劝他消气,“臣明白您心中烦闷,可您不能拿那些监生出气。这会在午门外跪着的人,他们只是误信谣言,被人当刀子使,绝非蓄意挑衅呐!”

    皇上知道她说得在理,可如今形势已经大不如前了,何良调查迟迟未有进展,官员们持续咄咄逼人,各种声讨愈演愈烈,他着实忍无可忍,“朕这个一国之君做得实在太憋屈!朕何尝不知道他们错听错信,可若不杀鸡儆猴,如何能震慑住那些真正的奸佞之辈?”

    他说到最后有些倦了似的,自暴自弃道:“反正朕在他们心中俨然与昏君无异,又何必在意那些虚名?朕这就叫季秋过去,干脆把那群酸儒当场杖毙,看谁还敢大放厥词!”

    月仙惊魂未定地朝他摇头,捂着小腹的手掌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冰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掌中的官袍,“不行……万岁的清誉,不能因臣一人毁去……”

    皇上随即大步往外要唤季秋,月仙想拦他,无奈手脚已经不听使唤,还未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竟直接从圈椅上栽下来跪在地上,膝盖磕碰的疼痛远不及腹中万分之一,艰难地直起腰,双手却无法控制地颤抖。头晕目眩之际,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她心下稍安,倚在天子怀里阖上了眼帘。

    “阿栩?你这是怎么了?”皇上嗓音抖得厉害,“你哪里不舒服么?”

    她虚弱地开口安抚,“臣只是体虚,老毛病又犯了,您不要担心。”

    又执著地续上方才的话头,“皇上,人言可畏,午门外的监生打不得……他们忧心大彰社稷,才会被奸人利用,此刻是奸人手中刀不假,可您若是宽宏大量,待子善查明真相,他们便也会成为您的手中剑……”

    “眼下朝中职位多有出缺,您若想小惩大诫,不喜他们留在京师碍眼,不妨先把人拘在诏狱中,等真相大白,再交由吏部,将他们派去各个州县补缺……爱才惜才之心,向来不止臣一人独有,臣知您爱才惜才之意,臣于心不忍……”

    她几乎语无伦次,手脚也麻木得厉害,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那一大段话耗尽,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她无力招架,只能窝在他胸前忍着疼抽气,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压制回去。

    皇上手足无措地搂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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