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敢福至心灵,忍无可忍地喊了出来。
“我固然因为姚岑的冷待感到不快,但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只要我不让她出门,她和段鸿声就休想有任何见面机会!”
薛敢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须臾间就理清了头绪,“段鸿声就算回来又如何?他在京师还是建州,他是死是活,跟我又有什么相干呢?分明是另有人不想让他回来,甚至巴不得他干脆死在建州,却设计将我激怒,想要借我手将他除之而后快!”
苏擎风说过,段鸿声是个执拗脾气,做事黑白分明,不容半点马虎和偏私,为人过于刚正。很多时候,他以为自己对事不对人,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别人得罪得不轻。
薛敢所言,的确很有可能。
但她还是冷冷地盯住薛敢,“若非世子先有此心,不愿让段鸿声重回京师,旁人又如何能来利用世子呢?”
薛敢哑口无言,只得转向皇上求救,“万岁明鉴,就算我不想让他回京是真,但我真的没有打算要他的命啊!”
又绕回了之前的话题。
皇上没功夫听他来回说车轱辘话,吩咐季秋将人单独关押起来,等葛为富清醒之后,再根据薛敢的供词对他再次提审,随即带着月仙走出了北镇抚司。
这会已是戌时三刻,街道上空旷无人,他偏头打量她这一身素白,想称赞几句,又怕不合时宜,最后只说:“阿栩,陪朕在一起走走吧。”
她点头,今晚这一身行头不伦不类,实在也没办法进宫同他详谈,索性就在路上边走边说。
说是陪他走,但他走的方向,分明是朝着她家所在的椿树胡同。
月仙摘下幕篱,不看他,慢悠悠地往前踱着步子,不经意似的问他,“您打算如何处置平郡王呢?”
皇上提着一盏灯,灯火跳动,像他左右摇摆的心境。他犹豫良久,“朕可以杀了葛为富,却不能杀了薛敢。”
“臣知道。”她主动接上,“平郡王是皇室血脉,除非谋逆,否则最多也是降为庶人,关押起来。”
“朕恐怕也无法将他贬为庶人。”他在春夜习习的晚风中艰涩开口,“葛为富的话你也听到了,薛敢从没有让他将段鸿声置于死地。”
“可是段鸿声死了。”她终于停下脚步,站定了,仰脸望着他。
“朕会让葛为富偿命。”他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至于薛敢,朕会将他降为奉国将军,送去金泉山,给他父王守陵思过。以后等你姑姑的儿子长大了,承袭了爵位,朕再加封回来。”
月仙脑子转得飞快,她相信薛敢是被人当刀子使了,但她同时也相信,薛敢是希望段鸿声死掉的。
没能彻底削去薛敢的爵位,无非是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如果,这个奉国将军的爵位,能换来更值得的东西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扮出个体贴的模样,“皇上,臣理解您的难处,平郡王是龙子凤孙,和您亦是手足情深,眼下证据不足,您不能对他太过严苛。”
“郡王的品性如何,他是否会心生歹念,是否敢谋害朝廷命官,您自然是了如指掌。因此,臣也不再妄加揣测,此事全听万岁裁断。”
“只是,臣也有个不情之请。”
月仙一字一顿,毫不迟疑,“请您允准平郡王妃姚岑,同其夫和离。”
她知道皇上多半没有理由回绝,毕竟她刚刚也主动做出了让步,可她以为,皇上大抵是会再说点什么的。
但是皇上没有,他几乎立刻就给出了回答,“好,朕答应你。”
她满意地抿起唇,正要劝他早些回宫,却听他抢先一步道:“条件是你也答应朕,让朕把你送到府门口。”
【作者有话说】
薛敢这小子的下场还没完,不会就这么便宜了他。
另外明代差不多就是如此,皇室子孙除非谋逆,或者特别严重的违反孝悌,比如殴打父母,否则都不会被处死。不存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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