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事到了关键阶段,实在抽不开身。”他羞于跟她四目相对,干脆以手掩面,“没想到从那一日起,她就彻底老糊涂了,身上的老毛病也发作起来,最终药石难医。”

    “朕问黄氏,太祖母神志清醒的时候都说过什么,她却说,太祖母自从得知黄家满门的下场,就很少开口讲话。后来太祖母在佛堂诵经,她悄悄过去偷听,没想到听见太祖母祈求佛祖让她早些离开人世,她说她不想再活着了……”

    他越说越激动,“朕不明白,黄家是她的母族,黄家人是她的亲人,可朕难道不也是她的亲人?为什么她和黄家贪得无厌,逼得朕不得不跟亲人反目?”

    她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他需要一个人来倾听他的宣泄,而不是跟他讨论这些本就讲不清的道理。

    果然他继续道:“朕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朕不去看她,是因为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她。”

    “朕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小时候一到仁寿宫,太祖母就会将朕抱在怀里,让朕猜她在袖子里藏了什么糖,朕要是猜错了,你猜怎么着?她竟然就把朕放下来,自己将糖摸出来吃掉。那时候朕被气得直哭,所有人见了,都忍不住要捂着嘴笑。”

    “她喜欢莳花弄草,有一回黄氏跟朕来给她请安,她叫珍珠从院子里采来各式各样的花,编了一个花环戴在黄氏头上。她说自己以前在家经常编来戴着,还是小姑娘最衬鲜花。朕吵着也要一个,她哭笑不得,说前朝郎君爱簪花,却也没见过戴花环的。”

    没有人生来就满腹算计,太皇太后为姐姐和家族入宫前,也只是个爱编花环的小姑娘。

    皇上声音哽咽,“朕登基那年,遵先帝之命,没有立黄氏为后。她却信誓旦旦地告诉朕,只是因为朕不喜欢黄氏罢了,有朝一日朕也会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子,而她的娘家,迟早要步黄家的后尘。”

    这就是祖父不愿她被选上的原因吧,外戚之祸自古有之,盛极一时固然值得称道,可烈火烹油终难长久。

    他也意识到不该对她说这些,毕竟若没有端庆宫一案,今日的外戚大抵就是她的娘家了,“朕不信她的话。”

    霎时狂风大作,沙沙的雨声像密密麻麻的鼓点一般砸落,急风卷着水汽扑进殿内,案前烛火挣扎着摇颤,待风稍停,已经灭了好几支。

    月仙揉了揉有点酸麻的脚踝,摇晃着站起来要去关殿门,却被皇上叫住说不必了,“朕怕万一……她被关在外头……”

    可是她还会想回来吗?

    月仙叹息着准备重新跪回去,皇上摆摆手,“算啦,不用跪了。”

    见她狐疑地望着自己,他调整姿势盘腿坐下,“跪得太久,谁都受不住,就不拘这些虚礼了。”

    她也盘腿坐下来,风雨声渐渐消退,虫鸣声重新变得清晰。皇上起身将方才熄灭的烛火一盏盏点亮,他站在火光中漫不经心地问:“阿栩,朕是不是很虚伪?”

    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又往下说:“是朕下旨惩治了黄家,是朕废了她的侄女,是朕气得她一病不起、含恨而终。”

    “可如今朕却坐在这里同你追忆旧事,跟你讲她从前有多么慈爱和善……”

    他脸上有泪痕蜿蜒而下,“朕的眼泪和悲痛,是不是也很虚伪?”

    她豁然起身,一个箭步迈到他面前,竟是带着怒气的,“您不是虚伪!”

    她脸孔涨得通红,烛火在地上投出一道斜斜的倩影,他有些不忍心,主动垂下眼眸,却照样看得到,影子的肩头不住地抖。

    月仙重重呼了一口气,声音朗朗,一字一顿,“您反而是太心软。”

    亏他还期待她会如何帮自己找补,谁知她气势汹汹地开口,竟只诌出个“心软”。

    心软倒也是个不错的评价,但放在一国之君身上,多少有些差强人意。

    她料到他不太满意,但还是坚持说下去,“因为心软,您留了黄若琨一命,是他自己平素骄奢淫逸惹人衔恨,家门败落后仍不知收敛,这才落个无力自保、被人寻仇害死的下场。”

    “黄家多行不义必自毙,太皇太后亦多有纵容、包庇,黄家之祸,未尝不是由此而来。您之所以哀痛难抑,因为她是您的太祖母。您不肯原谅自己,您追悔莫及,因为您论的是亲情,而非国法。”

    心头好像没那么沉重了,他默默感叹,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阿栩之外,无出其右。

    “从没有立黄氏为后的那一日起,朕就隐隐预感到太祖母难有善终。她是黄家教养出来的女儿,一生都在为黄家算计谋划。”皇上的目光停驻在牌位上,他直到最后都没能来得及问问她,这样的一辈子,值得吗?

    他怅然自嘲,笑得凄凉,“朕说太祖母贪得无厌,实则朕自己不也是如此?朕身在天家,坐拥天下,却还妄想如寻常人家一般和乐……朕才是最可笑的那个人吧!”

    月仙喉头一哽,安慰之词还未出口,而下一瞬,皇上毫无征兆地抱住了她。

    他整个人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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