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了突如其来的打击,手足无措地想把他搀起来,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天,他不是没想到过。

    政事繁忙不假,可也总有一时半刻的空闲,一阵风吹过,往事袭来,他会有短暂的失神,会惦记仁寿宫里的太祖母,会想念一去不回的小时候。

    他抬起胳膊格开黄善贤的手,“她……她还会醒过来吗?”

    也许是他问出了她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黄善贤先是愣愣地摇了两下头,眼泪随即唰地流了下来,最后竟演变为号啕大哭,“您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等太医赶来时,她已经哭得昏天黑地、神志不清,“娘!娘!女儿知错了,我不想做太孙妃了,求求您,求求您接我回家吧!”

    皇上原想把她扶到炕上,却被这话猛地一震,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孟冬,你进来。”

    黄善贤被安置到西边的稍间,太医开了安神方子,把了脉,说是忧思过度、五内郁结,须得好好休养。

    皇上问起太皇太后,太医惶恐道:“娘娘素来体虚,又因娘家之事伤怀,渐渐神思倦怠,人也跟着糊涂了。”

    他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你是说,即便太祖母有惊无险醒过来,她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

    以前是什么样?

    不敢奢求她还能为自己剥柑橘,哪怕能回到她怒气冲冲斥责他罔顾孝悌的样子,他此刻也求之不得。

    曾经两败俱伤的争吵和指责,终于也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珍贵回忆。

    太医伏地泥首,“娘娘大限将至,臣等实在束手无策……求万岁恕罪。”

    为难太医也是于事无补,他挥手叫人退下,叫戴春风把仁寿宫的佛堂收拾出来,他就守在这里,陪她到最后一刻。

    都说人在临死之前有回光返照,万一她还能再睁开眼睛看看他呢?就像先帝和皇考一样。

    六月初七,太皇太后黄氏崩于仁寿宫。

    皇上下令辍朝十五日治丧,每一道丧仪都亲自把关,月仙迈进仁寿宫的那天,是他不眠不休的第四天。

    想太皇太后还在那会,阖宫谁不知道她跟皇上不合,可如今人去了,前头种种好的坏的一眨眼都成了空,只有遗憾和悔恨折磨着皇上——他把所有人赶走,独个儿守在灵前。戴春风哪敢真走,几个人轮流陪着盯着,谁也没想到皇上会一宿宿地熬着不睡觉。

    杨太后也来看过,皇上嘴上答应得痛快,等入了夜,照旧我行我素,御前人的心全都揪起来,还是孟冬脑筋活络,他说:“只有姚侍郎劝得住皇上。”

    青天白日不好无诏领人进宫,他们足足捱到太阳快落山才上椿树胡同请人,戴春风索性豁出去了,厚着脸皮拜托她,“要不您带上几身换洗衣服吧,奴婢们实在害怕,您这头劝得皇上答应好好休息,结果您前脚刚走,万岁就掀了被子去灵堂。”

    绿莺的脸都白了,“不行,您哪能在宫里留宿!”

    红鸾急得差点要哭,“非要进宫的话,那我跟着您一块,我给您上夜!”

    月仙一左一右牵住她俩,轻叹一声,继而苦笑道:“要是能睡觉反而好了,只怕皇上不肯睡,我得陪着他熬夜呢!”

    她到仁寿宫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还未烧尽,院中牡丹花开得正盛,万紫千红国色天香,艳丽得有些不合时宜。

    已经有伶俐的小火者,接过她手里的包袱送去戴春风事先安排好的下处,又引她到配殿旁边的庑房中,帮她在天青色常服外面罩上一层丧服。

    灵堂设在后殿,她走过去,没留神惊起树上雀鸟,跪坐在蒲团上的人缓缓望过来,她以手加额拜下,“臣姚栩,无诏入宫,请万岁降罪。”

    憔悴的脸上一下子有了生气,像画上的人骤然活了过来,他又惊又喜,“阿栩……快起身,你怎么来了?”

    她眉眼弯弯,煞有介事,“因为有人跟臣告状,说您整宿不睡觉。”

    皇上苦笑着摇头,“御前这些人愈发没规矩了,朕不是不想睡觉,而是实在睡不着。”

    她往前走近几步,“您用过晚膳了么?”

    用过,但满心哀痛,珍馐佳肴食不知味,只略动了几筷便叫人撤了。

    她先到灵前叩头敬香,也不等他吩咐,自觉地跪坐到旁边的蒲团上,借烛光端详他的面容,“您瘦了。”

    他抬手去摸自己的脸颊,哪里摸得出什么所以然,正要反驳,听她又道:“您不要一直把话憋在心里,这样下去要作病的。”

    殿门大开着,身后不时有微风徐徐拥来,伴着窸窸窣窣的虫鸣声,映着火盆和香烛的光晕,他闻到暧昧的暗香,眸中她的侧脸像影影绰绰的梦,温柔得让人想要靠近。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太祖母骤然西去,他似乎没有旁的话可说了,“太祖母起先神志还清醒,只是身上不痛快,后来突然有一日清晨,她就说不出连贯的话了。”

    “那会朕忙着对辽东用兵,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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