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打了个激灵,不行,她坚决不能成为动摇国本的千古罪人!
于是赶紧顾左右而言他,“多谢皇上信赖,外臣过问后宫事宜属实僭越,但您得为国祚社稷考虑……”
后头半句话没说完,因为皇上气不打一处来地瞪着她,月仙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的肺腑之言,换来的竟是她干巴巴的劝谏,看来她果真对自己没有更多的情谊,大概也是从没想过,君臣之外,他们或许还有其他可能。
皇上心灰意冷,也没了继续闲谈的兴致,随口敷衍道:“好了好了,阿栩,同样的话,母后一逮着朕就不住地念叨,你也要学她来教训朕么?”
她忙说不敢,因被刚才的念想吓到了,在这穿廊上简直一刻也待不下去,支吾了几句便要告退,“臣明日就回都察院去,一定不辜负您的恩典,必将端庆宫旧案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欲言又止,失落地点头允了,瞧她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本想着再看几本奏疏,这下半点心情也无,他莫名觉得烦躁,偏孟冬端了盏茶过来,不知死活地问他,“体元殿黄贵妃又着人来请万岁了,主子要过去么?”
戴春风倒抽一口凉气,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这小子脑袋里缺了的那根弦,怕是只能下辈子再长齐了!
皇上没接茶碗,垂着眼睛不吭声,孟冬正准备跪下请罪,他却出人意料地答应了,“好,朕去看看她。”
体元殿的宫人鲜有迎接圣驾的机会,掌事太监和姑姑催促着底下人来回忙碌,院子里顿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贵妃临窗而立,静静地向外眺望,比起外头下人们的兴奋,她反而十分不安,“石榴,你说我这回找皇上求情,能有用么?”
石榴惴惴不安地绞着手,强颜欢笑给她鼓劲,“您尽人事,听天命,求个问心无愧便是了。二小姐自己闯下弥天大祸,您如今还肯帮忙求情,已经算对她仁至义尽了。”
贵妃收回视线,“我哪是为了她?我是怕她连累黄家,更怕她连累我自个儿。如果还有别的选择,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再管她。”
可是哪里还能有别的选择?
她这个从小被娇纵坏了的妹妹,怀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雄心进宫陪伴太后,以为笼络住了未来的婆母,就能借她的庇护攻下皇上的心防。
谁想到她弄巧成拙,皇上一道圣旨下来,将她赐给临川侯世子做续弦。
虽说这婚事确实不如人意,但好歹也是皇上亲指的,哪怕做继室,也没有人敢慢待于她。本以为她能就此歇了心思,结果人家倒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竟然往太后每日必饮的甜汤里下了附子和川乌,企图再次引发太后夜间惊悸,从而拖延出宫的日子,却在下药的当口叫人逮了个正着。
危害太后凤体本就罪无可赦,可恨这个心比天高的妹妹太冲动,做事之前不来跟她商量,现在捅了篓子,眼看着黄家的天就要塌了,反而记起她这做姐姐的好。
父亲也千方百计托人往宫里带话,盼她能想辙救救妹妹。贵妃纵然在宫中多年,已经看惯了世态炎凉,却仍觉得家人冷漠得令她心惊——善惠的罪孽万死难赎,他们怎么不想想,万一自己为她求情,却被皇帝迁怒,届时又当如何?
她心中埋怨,却还是派人去请了皇上,眼看着人大步迈进来,曳撒下摆踢得像要飞起,当下便猜到万岁正在气头上,讪讪地陪坐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皇上呢,才跟月仙说起贵妃,这会看她又端出这副木愣愣的模样,登时心火更盛,但还是强压下来,寒声道:“若是为了给你妹妹说情,那就别白费口舌了。”
贵妃哀哀望着他,“善惠到底是我的亲妹妹,即便知道她罪无可赦,却还是没办法看着她去死……”
“看在若璞的份上,求您好歹给她留下一条命吧!”她跪下来重重叩首,钗环和泪滴一齐打在砖石面上。
皇上平静地看着她这一套唱念做打,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朕叫你别白费力气,自然有朕的道理在。来体元殿之前,朕已经差人带着白绫去慎刑司了。”
贵妃呆愣在原地,目光茫然,“您……您说什么?”
“看在黄卿的份上,也看在你和你家人都不知情的份上,更看在宫人发现及时,母后安然无恙的份上。”他一字一顿,故意加重了语气,“朕这才网开一面,不仅没有牵连黄家,还给她留了个全尸。”
是啊,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她还能再奢求什么?
贵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深深伏地顿首,大概是太害怕了,谢恩的漂亮话忘得精光,唯有近乎本能地重复那句“谢万岁恩典”。
像学舌的鹦鹉,更像一个毫无生气的皮影人。
皇上觉得很没意思,“你近来就别往母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