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那果真就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青萍。

    再后来,她的女儿真的成了太孙妃。

    金药婆嘴上说着恩断义绝,却忍不住打听黄府的动静,青萍从前一直不讨正室夫人喜欢,成天到正院去站规矩,这回她立下大功,黄夫人总该不再下狠手折腾她了吧?

    可那洗衣裳的婆子却说,萍姨娘生病了,怕把病气过给老夫人,自请到外头的庙宇去修养,顺带着也给太孙妃娘娘祈福。

    金药婆不肯善罢甘休,追问送去了哪个庙,洗衣婆子有些不耐烦了,棒槌往盆里一甩,溅了她半身水,“黄家祖上是通州的,当然是送到通州的家庙去了。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于是就此作罢,至于青萍后来病死通州,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终归不敢相信,黄家的人能如此无情,如此心狠手辣。

    谁承想,通州不过是一个幌子,原来青萍就死在卧云庵。

    近在咫尺的卧云庵。

    她在自家院子里晾晒药材,数年如一日就着夕照余晖,听着卧云庵的钟声分拣,一个个小纸包用线绳捆扎好,虽然忙碌,却也有心旷神怡之感。

    钟声浑厚悠远,响彻整个坊市,青萍却死得无声无息。

    卧云庵有个常年负责洒扫的姑子,见她失魂落魄地对着青萍的牌位喃喃,趁殿中并无旁人,悄声问她,“您认得李娘子?”

    金药婆惊疑不定,不敢贸然答应,那姑子看得分明,叹气道:“李娘子真是个可怜人,好容易有人来寻她,却又个个讳莫如深。”

    “青……李娘子,你知道她的事?”

    姑子示意金药婆站到自己身后,她手上动作没停,装作擦拭供桌的样子,“听说是她私下偷人,被夫家扭送过来,明面是反省思过,实则算着日子要暗中将她处死。”

    “那会我们在庵里成天做活计,吃不饱饭,便有人说,这李娘子瞧着不紧不慢,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离死不远,要是给她透个信,也许能得点什么好处。”

    虽说这想法幼稚得可笑,但十几年前,几个饿得睡不着觉的小尼姑,却真切地觉得此法可行。更何况,这位李娘子始终笑脸迎人,虽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却一点不拿架子,跟庵里的姑子们说话,从来都和声和气的,打赏起来也分外大方,这样的人,就算偷汉子又如何?在她们眼中,李娘子才是世上一等一的好人。

    李娘子听完她们的话,抬手捂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显而易见地,她的确毫无准备。

    可随即,她仰脸看了看天上的星子,轻轻舒了口气,再转向她们时,神情已经变得平静而坦然,“多谢你们前来相告,不过我早就知道自己命数将尽,也从不奢望能活着走出这间院子。”

    她怎么会这么镇定,以至于须臾之间就认了命?小尼姑们急了,上手摇她的胳膊,“娘子,您不怕死?”

    李娘子眼中漾开一圈水光,“我怕,不知道她们会用什么手段,听老人说,若是用绫子勒死,舌头会从嘴里吐出来,老长的一条,可难看啦。若用毒药,临死前毒发的时候,会痛得满地打滚,死不瞑目。”

    “那您不想逃走?”

    李娘子摇摇头,目光扫过这群姑娘中最小的一个,“我的贤姐儿,和你生得一般高呢。”

    她笑起来,“我这么大一个人,能往哪里逃?”

    说话声忽地一顿,她褪下腕上的玉镯,放到小尼姑手里,“卧云庵……你们就沿着四条胡同往东走,有一个长年累月晒着药材的院子,里面住着个比我小几岁的姑娘,帮我给她带个话吧。”

    小尼姑们伸长脖子等她往下说,李娘子却又淡淡一笑,“算啦,都是因果报应,我自作自受,她只会拍手叫好。”

    她又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和一把金瓜子,散给小尼姑们,“玉镯子太显眼,你们先藏好,等长大了再拿出去换钱。”

    手掌很留恋地在那最小的女孩儿发上停留一瞬,“只要贤姐儿过得好,我就没什么可后悔的。”

    黄家的过河拆桥固然可恨,但她安然赴死,不是为了赎罪,而是想为贤姐儿挡下所有的报应——她是个十恶不赦的毒妇,但她的女儿是无辜的。

    青萍害死了姚家小姐,所以她抵上了自己的性命。

    但黄家人呢?他们凭什么好端端地活着享福?明明是他们利用了青萍,可怜青萍到死都沉浸在贤姐儿封后的美梦里,根本看不透他们的险恶用心。

    把毒药给青萍,是为了还她的救命之恩,也是盼着贤姐儿有个好前程,青萍能跟着沾沾光,过上好日子。

    可到头来,青萍被黄家毫不留情地灭了口,她所期盼的一切全都落空了!

    金药婆往前膝行几步,“两位大人,民妇愿意到大理寺作证,我会原原本本地说出所有我知道的事情,只求你们行行好,不要牵连到宫里的贵妃娘娘,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月仙歪着头似笑非笑,“其实从我找到卧云庵,你就已经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