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某些人贩运私盐的门路,这才令他们不得已改换另一条生财门路。

    毁堤淹田风险更大,户部即便准了请款,银子也要等上几个月才能发放,因此他们始终对姚栩衔恨在心,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淇州洪水围城,派人暗下杀手。

    皇上放下供词,又从案头的一摞奏章里抽出一本,拿在手里晃了晃,“淮安知府沈通跟你们想到一块去了,前儿送来的,里面说是布政使姜定勋命人挖开河堤,致使黄河在清河县决口。”

    沈通果然是个明白人。

    月仙便也卖他一个人情,“今年多亏有沈大人帮忙疏通,宝应的漕船缓了缓才往北入淮安,黄河水方能顺利由清口东流入海,否则淇州的洪水只会更大。”

    皇上心里有数,很满意地笑着称赞,“此人懂得审时度势,又善察言观色,可堪大用。回头任期考满,兴许可以调任回京,到朕跟前来。”

    他完全是因为月仙夸了沈通,所以才跟着给面子地附和几句,没想到她非但没听出来这出“臣唱君随”,反倒是有点不称意,赌气道:“如此说来,如臣一般莽撞冲动的,怕是再无立锥之地了。”

    这话从何说起呢?

    皇上哭笑不得,起身从案后绕出来,走到她跟前站定,认认真真跟她解释,“阿栩,你又冤枉朕了。”

    “朕固然希望朝堂之上只有忠臣贤良,但朕也知道,人有七情六欲,有人能恪守本心,有人揽权钻营。水至清则无鱼,朕无法将朝中奸佞一网打尽,也不会不切实际地希求他们够改过自新,只要这当中有人能知进退,懂收敛,也算得上差强人意。”

    “朕在朝中能信任的人并不多,”他说着,将脸往前稍稍探得更近些,她的眼睛骤然变得深邃,像一眼望不到头的温柔乡,他一旦望进去,就再难自拔,于是他大着胆子,热切地攥住她的手,直抒胸臆,推心置腹,“阿栩,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一定要,一定要振作起来!”

    他以为,黄若璞的死,必然令她深受打击,这种境遇下,她或许没办法再装成八风不动的小姚大人,一个刚刚失去心上人的姑娘,似乎更应该是脆弱的、感伤的。

    出乎意料的是,她眼中虽有泪水打转,手上却加重了力道回握,微微昂起头,双眸亮晶晶的,那泪光非但不软弱,反而像极了两簇熊熊跳动的火苗,“蕴英之仇,臣誓要为他一一讨还。”

    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的脆弱,跟他臆想中闺阁女儿的柔弱并不沾边,她有一股执拗的狠劲,越是伤心难过,就越要吊着一口气把事情解决干净。

    怕她被黄若璞的死击垮意志,可眼下她被激起斗志,似乎又有点过犹不及——黄若璞果然对她再重要不过,所以她才如此执著、如此倔强。

    酸溜溜地猜完,他还有一事不解,“待朕处置了姜、许等人,此仇难道还不算完?”

    当然没完。

    回京的马车上,她听金石讲蕴英的身世,金石难得絮絮叨叨,她则长吁短叹了一路。

    高门望族的庶出公子,花天酒地中昙花一现动了真心,帮歌女赎了身,又置办了小小宅院,身份悬殊的两个人,躲在小巷里学做恩爱鸳鸯。

    按说这样的公子哥,今日看中你,明日瞧上她,变心该是像换衣裳一般寻常,可这位痴情郎,竟是真的为她一人收了心改了性。家中议婚,他抵死不从,托小厮往外传信,不料被抓个正着。

    鸳鸯窝前围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歌女托着肚子跪下恳求,“我已怀了他的骨肉。”

    彼时她刚诊出喜脉,月份尚小,还未显怀。众人冷眼瞧那一把细腰,又思及家中正张罗迎娶侯爵府的小姐,此事若传出去,这桩婚事怕是难成,便一口咬死了她是扯谎攀附。

    将人赶出院子仍不罢休,直到歌女逼不得已离京归乡,这才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公子被关在家中闭门思过,终日郁郁寡欢,长辈只当他耍性子装样子,等人一病不起再慌张请来太医,已是无力回天。

    这才又想起随歌女流落在外的血脉,派人走访打听,折腾了好几年才将孩子找回,但他那出身卑贱的母亲,自然不配入黄家做高门夫人。

    黄家拆散了一对夫妻、一双母子,如今还要借蕴英死后的哀荣妆点门楣。

    可太皇太后犹在,甚至面前的皇上,他后宫中唯一的嫔妃,亦是黄家的姑娘。

    黄培芳背靠闵青,闵派虽为皇上忌惮,却远未到赶尽杀绝的地步……除非闵青失势,或者黄家有什么无法轻纵的错处,否则也确如皇上所言,蕴英是黄家人,葬在黄家祖坟,本是天经地义。

    金石说,公子隐忍多年,大仇未报身先死,固然可悲可叹,您若是不能说服皇上,也不必为此自责,您只要有这份心意,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明白黄若璞的苦心,如果此时公然与黄家作对,却又揪不出黄家的错处,非但得不到皇上的支持,还极有可能打草惊蛇。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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