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地钻进了人群。
知州衙门里险些人仰马翻,萧用潜派出衙役去城南勘验灾情,回过神来才发现到处都找不到巡抚的人影,他惴惴不安,想问黄若璞,却又想起来,对方早就带着巡抚衙门的兵,上街维持秩序去了。
黄若璞站在衙门后街,身边左右两侧各有一支十来人的队伍高擎火把,另有两队人马强硬地将挤作一团的百姓们分隔开,一边大声呼喝叫他们不要拥挤,一边时不时从中揪出几个趁机偷鸡摸狗的贼人。
天色悄然由黑转灰,空中的阴沉的乌云重新显露出轮廓,黄若璞双目紧盯着人群,却忽然地,看到一个红点逆着人潮,直愣愣地往自己的方向跑。
到处都是人,摩肩接踵,看不清楚面目。
可是他的目光仿佛被牢牢吸住,满眼都是那个红袍身影,像一簇迎风燃烧的火,一路烧进他的眼底心底。
那一刻,周遭嘈杂的声响骤然消失湮灭,他站在鼎沸的人潮对面,在万籁俱寂中,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猛烈的心跳。
天空大地茫茫一片灰白,只有她是这世间唯一的鲜活。
她没穿官袍,起先被底下官兵当成百姓阻拦,出示牙牌才得以进到衙门后街。
论理,她是上官,他是下属,合该走下台阶恭敬迎接问安,可他心中,除了恭敬,除了惭愧,还有另一种强烈的感情占了上风,让他动弹不得,只有呆呆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站定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发一语。
她本来个子就生得不高,又是站在台阶下面,不得不仰起脸将他打量,这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的诸多疑问,在看到他的这一瞬,竟全都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为什么要送我逃走?
若不能同生共死,算什么生死之交?
她倔强地瞪着他,是不满,更是无声的质问。
送她出城的这短短一夜,他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这些对她而言,恐怕都无关紧要。
他明明也擅长信口开河,一张利索嘴皮子将京师黄家众人哄骗得深信不疑,可这会对上她,什么招数都使不出来,只好将人迎进衙门里,等着她大发雷霆。
月仙的确心中有气,但黄若璞此举背后的缘由,显然并不难猜,“是因为你答应了皇上么?”
他默认了,亲手沏一杯热茶递给她。
月仙无心在此时同他置气,却又觉得他太过轻视自己,有几句话非要说出来才畅快,“我好歹是三品巡抚,又不是三岁稚童,怎的就连水灾都应付不来?倘或真的因此激起民变,我们三人齐心协力镇压,岂非更有把握?皇上是有口谕不假,可我哪里就那么金贵了呢?”
黄若璞欲言又止,等着她一口气说完了,才很轻声地说:“阿栩,你不知道,城里一旦乱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发生,不仅有歹人作奸犯科,往往过不了几日又有疫病肆虐,你自幼就体弱多病,我实在怕你留在此地有个好歹。”
学士府门前,连当街要饭的乞丐都是会写字的,她哪里见过真正的乱世。
她正要反驳,外面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大水进城了!”
脑中一片空白,她没想到,辛苦加筑了一天的城墙,竟然倒塌得这样快。
“关门!”
“快架梯子!”
“不要慌!”
“牵马!备船!”
号令声此起彼伏,她箭步冲到门槛边,看着面如土色的衙役们来去匆匆,萧用潜从外面跑进来,身后紧跟着几个长随,“抚台大人,南边城墙被洪水冲出了一个大洞!”
月仙急忙问道:“百姓们可都离开了?”
萧用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下官先前命人骑着马挨家挨户敲锣警示,想来是差不多。”
差不多,人命关天的大事,竟敢含糊其辞。
但现在来不及追究,月仙提袍就要往外走,想去看看洪水有没有灌进衙门。
谁料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水流霎时间穿过院门奔涌进来,萧用潜吓得爬上了圈椅,黄若璞快步迈到门边,将人捞进自己怀里,随后大步后撤,半搂半抱地将她带到了堂中的八仙桌上。
【作者有话说】
(其实咕本人从没见过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