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愈发低下去,该是很难过的,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不管皇上支持与否,总归还没罢了我的官,只要我一日领着巡抚的衔,就该一日对得起百姓和我自己的心。”
黄若璞还想说话,却猛然感觉到手上传来力道,是她讲到情绪激昂处,不由自主地回握自己的手,她的手很软,像一汪水,不是清泉,却似滚水。
他脸上发烫,脑中残存的理智仿佛被烧成灰烬,幸而还记得把皇上搬出来,“我得随你同行。”
“不管皇上是不是恼了你,但临行前,皇上交代我照顾好你,至今也不曾另传圣旨收回此语,我还须遵照圣谕行事。”
他说到这里,似是有些不满,愁眉苦脸地哀叹道:“我是如此,锦衣卫的缇骑们自然也是如此,你又何必将人撵走?尤其是万千户,临行前再三苦劝,大家都不怕受你连累,可你……阿栩,你这是跟皇上赌气么?”
黄若璞以为她决计不肯承认,却不想,她赧然垂头,扭捏道:“他既不赞许我的所作所为,我当然不会再支使他的锦衣卫。”
见他面有戏谑打趣之色,月仙遂又冷下脸严肃道:“况且皇上先前叫我随钦天监返京,锦衣卫也理当遵旨随行,我一人抗旨便罢,哪里能不顾缇骑们的死活,让他们也跟着一同抗旨?”
黄若璞哪里说得过她,只得也打点了行装随她同往淇州。
以上林林总总,便是二人夤夜驰行的缘由。
待进了淇州城,萧用潜早已恭候官衙,讪讪地向月仙行礼,“院落已经给抚台收拾好了,您先歇息,待明日,下官再将城中布防一一禀报。”
第二日醒得很早,响晴的天,一开门便叫热气扑个满怀,但大家等人心里都很畅快,毕竟对淇州而言,宁可忍耐一旬大旱,也怕天公一夜大雨。
萧用潜事无巨细地汇报完,饶是月仙仍对他心存芥蒂,也不得不承认他准备得相当周全,只补充道:“趁着这几日,不妨再造几条小船,船身不宜过长过宽,要能深入城中最狭窄的街巷。”
虽然水灾迅猛骇人,却还是有百姓舍不下家当,又侥幸觉得大水很快退去,躲在家宅中不肯离开,因此被后续涨水淹死者大有人在。
商议妥当,时辰尚早,她闲不住,又叫了黄若璞一起去城外巡视淮河。
河水滚滚东流,她不禁心有戚戚,倘若能得皇上首肯,下旨改河行漕,这会兴许就不用在此地忧心忡忡。
黄若璞跟着她一路沿着河岸走走停停,也深知眼前风平浪静的河面只是表象,在天灾面前,朝廷命官也只是凡人,也只能跟城中百姓一道等着河水猛涨,等候必将到来的灾殃。
这是一场敌我实力悬殊的仗,不敢奢求赢面有多大,只盼能少输去几条性命罢了。
月仙始终不停地在心里默默盘算,该做的似乎都做了,好比临战前排兵布阵,她手中人马悉数铺排开来,却不知敌方何时发动进攻,总也没有底气。
她想着祖陵皇城里的那道堤坝,如果今年也涨了那么高的水,又该如何应对?
她不知道。
当下止住了脚步,怏怏站在原地,恨恨地盯着河水不动弹。
黄若璞开解她,“你心思太重,老这么提心吊胆地熬着,到时候水灾还没来,人却先撑不住了,那可怎么好?”
又记起她曾说有个不算很好的办法,想再详细问问究竟,谁知月仙怅然叹道:“那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若非淇州全城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我也不敢轻易使出来。”
这话太不吉利了,他赶紧调转话头,目之所及皆是淮河清水碧波,日光点点辉映其上,璀璨异常,便顺口旧事重提,“阿栩,我再教你打水漂吧?”
她一怔,旋即谨慎地往左右张望,“我堂堂巡抚,怎么能这般……”
话还没说完,黄若璞已经麻利地从岸边拣了石子回来,颇为夸张地一唱三叹,“这会没有别人,抚台大人别端架子啦。我保证,不出两盏茶的功夫,你一定能学会!”
月仙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闭起眼睛,长长舒一口气,把心中郁积的苦闷暂时抛却,撩了袍子蹲下来,聚精会神地观察起黄若璞的手上动作。
短暂的凝神果真有奇效,她很快便掷出一发完美的水上漂,喜不自胜地拊掌低呼,“成了!”
黄若璞嘴边噙着笑,“现下心里可好些了?”
她这才了然,原来他并非真心想着教她打水漂,不过是瞧自己身负千钧重压、精神不振,故而临场想了这么个法子帮忙纾解。
偏她还自觉掩饰得很好。
月仙用官袍袖子擦了擦手,赧然道谢,“怪我不成器,劳你费心。”
黄若璞最不喜欢她说客套话,伸手指点点自己眼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