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看看他,又看看闻声大步赶来的乔怀澈和皇上,摇头道:“姚大人说,她见罪于皇上,无颜再受锦衣卫跟随看护,更不想连累我们,请示皇上也久久不得示下,遂叫我们自行进京面圣,请皇上定夺。”
“千户起初不愿走,命臣等先行,谁知才行至山东一带,千户打马追来,命臣疾驰入京,将淇州灾情禀明圣上,他们几人大约后日就到。”
皇上听得满头雾水,“她什么时候请过朕的示下?跟朕闹脾气闹了一个多月不说,只言片语都不曾写来,朕上哪里给她定夺?”
林海愣愣道:“这……可是姚大人分明往京中递过奏章……”
几人面面相觑,唯有乔怀澈立刻觉察到了问题所在,“皇上,是通政司!”
他曾任通政司知事,知道里头的人自有一套当差的规矩,对于开罪了天子的官员,有时会不怀好意地将奏本搁置,而那些急于上疏陈情的臣子,往往也只有吃个哑巴亏,尽快奉上银钱财帛疏通打点。
这样的事情,他在通政司见过几次,但却从没想过,他们竟敢将主意打到阿栩身上。
周遭几人目光齐齐射来,乔怀澈打了个激灵,冷静下来,却又觉得更不对劲了。
通政司收受贿赂,向来是看人下菜碟。
阿栩如今的确不及从前风光,但端看皇上迟迟未有降罪,便不难发觉,皇上打心里还是护着她的,通政司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来不及多想,乔怀澈匆忙道:“皇上稍安,臣现在就去通政使司将奏本取来。”
皇上铁青着脸,根本一刻也不愿多等,厉声喝道:“备马,朕亲自去找!”
本以为是阿栩跟自己置气,没想到竟然是通政司的人从中作梗。
他倒要去看看,到底哪个连命都不要的,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皇上一声令下,季秋等人不敢不从,一行人借夜色掩映,打马直奔长安右门。
也恰在此时,月仙正领着黄若璞等人一道,同样策马疾驰,只不过,他们是自淮安山阳赶往淇州。
黄若璞此前一直不赞成她过去,但月仙放心不下淇州百姓的安危,尤其在查明了芦苇堰和洪泽湖的威胁之后。
因皇上迟迟不允她更改漕道,在等待上谕的这段日子里,她一直待在淮安山阳的巡抚衙门处理公务。
幸好萧用潜是当真被她的责难震慑住了,回到淇州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一改往日得过且过的做派。
一面着人通渠清淤,一面差衙役挨家挨户地通传,令百姓们赶在汛期到来之前将自家的粮食存放到高处,还劝说城郊农户迁回城内居住,凡种了作物的,都尽快采摘收割,以免大水袭来,今春耕耘又作竹篮打水一场空。
饶是他如此未雨绸缪,面对淇州的水灾,却仍然只有听天由命的份。
入夏的第一场大雨之后,月仙就果断地命秦显之带人把守在淮扬运河,将刚驶过宝应的漕船截停,令它们暂时往旁边的支流河道泊岸。
而上游清口的闸工,便可趁此机会开闸泄水,使得黄河之水能够从清口往东奔流入海,不至于因漕河闭闸而悉数倒灌入洪泽湖。
她行事大胆,风声很快就传到了沈通等人耳中。
沈通很是感慨,或许是近些天旁观她顶撞皇上,虽说不上对她敬佩,但却找回了些许良心,叫来书办暗暗嘱咐道:“这封信送去给扬州知府,就说我有个不情之请,劳烦他费心周全,让漕船在宝应和高邮多留些时日。”
姜定勋和许益则是装聋作哑、乐见其成,巴不得她自作主张、一意孤行,直至酿成大祸。
淮安府众人各怀心思,但月仙无暇顾及,料理完清口的漕船,又等过一场雨,见黄水果真能顺利注入东海,并无四散漫溢,这才安下心来,将手头机务料理妥当,便找来黄若璞商量,请他代自己坐镇巡抚衙门。
黄若璞一听她要抛下自己去淇州,恨不能学家中小妹哭闹撒泼,他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阿栩,这绝对不行,我听人说了,淇州马上就要到雨水最大的时候,若是水淹全城,说不定比当时在清江浦上还要危险!”
月仙很耐心地任他攥着手,“我知道,而且正因如此,我才一定要到淇州去。”
“我没能劝动皇上改换运道,已然愧对淇州百姓良多,既知大水将至,又怎能安然躲在山阳官衙?”
“可是,”他有气无力地反问:“你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月仙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蕴英,说心里话,我确实有个,不算很好的办法。只不过此法一出,朝中弹劾我的奏本又要堆满皇上的桌案了。”
黄若璞拧起脸,想要告诫她几句,却又觉得一切都是徒劳的,他狠了狠心,硬着头皮去戳她的痛处,“皇上许久不肯批复你的奏章,阿栩,你有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她脸上小小的得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