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过了洪泽湖的高度,而逢夏季大雨,河水自高处往低处漫灌,便只有黄河水倒灌入洪泽湖,而不见淮河水经洪泽湖流入黄河。

    皇上瞠目结舌,何叔赟想让淮河清水自洪泽湖涌入黄河,从而冲刷水中泥沙入海,避免河道淤塞,而如今却是黄河水倒灌洪泽湖,这与他所希冀的,恰恰完全相反!

    往下读,他惊讶地发现,灾难远远不止如此。

    如果没有芦苇堰的阻拦,倒灌入洪泽湖的黄河水本可以流入周围的水道,或是四散漫溢,可正因为何叔赟修筑起芦苇堰,这些裹挟了泥沙的黄河之水无处可去,逐渐积蓄在洪泽湖中,使得洪泽湖水域日益扩大。

    姚栩也终于进入了正题,她一针见血地写道:皇上,淇州水患愈演愈烈,根源就在于洪泽湖蓄水量骤增,倒灌入湖的黄河水携带大量泥沙,泥沙沉淤湖底,从而也将洪泽湖的高度连年抬升。

    然历年水灾过后,地方官员懒政怠政,无暇究其本因,只草草加筑芦苇堰了事,企图以此抵御来年涨水,或许本意是为了阻止洪泽湖东的芦苇堰决堤,但加高的芦苇堰反而令洪泽湖蓄水更多。

    最终造成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局面——芦苇堰和洪泽湖的高度你追我赶地与日俱增,洪泽湖成了高出淇州城的悬湖,湖面高出平地一丈七尺有余!

    皇上呆坐着,半晌无言以对。

    他端过盏托,揭开盖子,将茶盏轻轻放在了砚堂上面。

    这盏茶之于砚台,大抵便如同洪泽湖之于淇州城。

    他叫戴春风进来,手指虚点茶盏,“往里头再续些水。”

    大珰连连摇头,“皇上,这可使不得,再添水,杯子盛不下了,岂不是要漫到您的砚台甚至桌案上?”

    “若是上天要往这杯中源源不断地倒水呢?”

    戴春风哪里想得到,皇上其实是在问洪泽湖和淇州。

    他咧着嘴,干巴巴地挤出个笑,“皇上,您就别拿奴婢取笑了,如今明君在位,大彰自然风调雨顺……”

    皇上不耐烦地打断他,“算了。”

    这种空泛无味的奉承话,他一个字也不想再听。

    偏头望望窗外,层云低垂,春雨将至。

    他在濛濛雨雾中又等过一旬,及至谷雨暮春,她的《黄淮治水疏》才姗姗来迟。

    上一道奏疏里,她虽然也分条缕析地陈明了水患的由来,但并未提及祖陵,而这道治水疏中,兴许是因为没了其他人的共同署名,奏疏的行文风格较之前更为尖锐,也更贴近那个他所熟悉的姚栩。

    她毫不客气地指出,柳晴等人将淇州水患的部分原因归为祖陵,的确情有可原。

    为了防止黄淮两河涨水泛滥,危及淇州城北的祖陵,在芦苇堰筑成之后,当地河臣又陆续在淮水河道修筑了多座减水坝,以减缓淮水流速。此举亦导致了淮河水对黄河泥沙的冲击力不足,同样造成了黄河和洪泽湖被不断垫高的结果。

    岁久法弛,何叔赟的束水攻沙之策,对于现在的局面,早已不再奏效了。

    自哲宗以来,君臣秉承何叔赟之方略,希图将治河、导淮、济运三策,置于淮安清口一隅尽数解决,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但洪泽湖之威胁,俨然绝非掘开芦苇堰就可解决,要想缩减洪泽湖中蓄水量,当务之急是阻止黄河之水倒灌入湖。

    她提出,可将治河与导淮两策留在清口解决。

    在黄河周围开凿水渠,先令黄河分流,从而减缓水势,再避开汛期,使人下河清淤,河床得以逐步回落,河水也无法再倒灌入洪泽湖中,而淮水亦可按何叔赟所言,于清口冲刷黄河泥沙入海。

    至于济运,则可以通过调整漕河运道来实现。

    将运道改从淮河上游入汴水,经汴水过黄河再入沁水,便可绕开清口。

    皇上着人寻了两淮舆图来看,亦觉此法可以一试,遂抚掌默叹,恍然间生出极大的成就感来,前人盛赞何叔赟仿若神禹再世,而在他心中,阿栩之才干,比起何叔赟毫不逊色。

    奏疏最后是她恳切的叮嘱,“皇上若准允,当速召工、吏等衙门决议裁断,时值春末夏初,若能赶在夏汛之前更改运道,则今年淇州百姓之灾或可消减,数万生民性命所系,请皇上万勿耽搁!”

    薛放晓得轻重缓急,隔日便升座皇极门,于朝会之上合议此事,谁知竟无一人出言赞同,连姚疏都面色凝重,罕见地拧起了眉心。

    工部尚书率先上前,“皇上,汴水毗邻万岁山祖陵,若要改运道过汴水,须得引水筑堤,皇陵龙脉发祥之地岂能随意穿凿动土?倘或有损国脉气运,臣等万死难赎!”

    由大九卿开了这个头,科道言官更是蜂拥弹劾姚栩对先祖大不敬,末了还不忘恳切劝道:“祖陵为国之根本,犹如人之心腹,运道若人之咽喉,而生民如其肌肤,万岁岂能本末倒置乎?”

    皇上茫然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大片人,他们头上的乌纱仿若连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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