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梗着脖子犟嘴,“我爹我娘在维扬!”

    以为会上挨一耳光,黄培芳也确实扬起了胳膊,但那一掌迟迟没有落下来,他只轻蔑地睨了黄若璞一眼,随即转身走出去,命下人锁上了祠堂的门。

    这就是他回到黄家之后的第一个正旦节。

    从小年一直关到正月十五,有人每天按时送水送饭,他死不了,却也没觉得自己还活着。

    正月十六,黄培芳打开门,冷冷地告诉他,“现在你爹娘不在维扬了。”

    他才六七岁,根本听不明白叔父的话,呆呆地立了好一会才问:“他们去哪里了?”

    黄培芳面无表情,“他们拿了黄家的银子,当然不会继续留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里。”

    他跌坐在地上,想哭,眼眶却干涩欲裂,已经流不出泪水了。

    仰脸看,外面天大地大,可是他没有家了。

    最后怎么服的软,他已经记不清了,刻意忘记一些难堪的悲惨的遭遇,或许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他也不再是爹娘掌中的宝玉了。

    黄家这一辈行若字,从玉旁,但是他们说,他资质差、秉性坏,将来不堪大任,算不得良玉,所以只配用这个璞字。

    自嘲地笑了笑,他收回思绪,她还在兴致勃勃地讲,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的走神,“祖父极爱梅花,每年冬月亲绘九九消寒图。待到晨起时分,我随母亲到正院问安,祖父就会将消寒图铺在桌案上,陪着我一起将梅花花瓣染红。”

    他被勾起了好奇心,“阿栩,你也会画九九消寒图么?”

    月仙有点懵,不就是一枝素梅带着八十一片花瓣么,这有什么不会的?

    她点头,“这图不难画,只是个闲趣,没有那么多讲究。”

    但是黄若璞满眼期待,他往前微微倾身,“那,阿栩,你能画一幅么?我,我想……”

    后半句话有点难以启齿,姚家书香门第,冬日里不论是闲趣还是雅趣,总是必不可缺的,不像他,六岁之后没了家,过年就像看热闹,热在眼里,冷在心中。

    她大惑不解,迟疑着跟他解释,“这九九消寒图,是从冬至开始,数八十一天之后便是春暖花开时,可是这会都快过完四九了。”

    他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地道歉,“我不知道这个,家里从没画过……”

    也许是画过吧,但是这些从头到尾都不与他相干。

    月仙无意触到他的伤心事,连忙摆着手安慰,“也许府上用的是九九消寒诗图呢?消寒图本就有许多种类,我家是因为祖父爱梅,故而年年只绘梅花,也有不少人家是描九字九画的一句诗。”

    他只轻轻“嗯”了一声,自顾自地又斟满一杯酒,仰脖灌下去,再看她时,目光已经有些许迷离涣散,灯影下的她,眉头微蹙,正关切地等着他的回答。

    童年注定有太多遗憾无法弥补,但此时此刻,在这茫茫世间,还有一个真心关切自己的人,就在眼前。

    黄若璞释怀地撂下酒杯,那释怀是脸上的释怀,像一片薄薄的云,风一吹就散了。

    心里释怀没有?他不知道,不愿深究,也不敢深究,往后仰靠在椅搭上,腰和背都塌下去,乍看之下有点窝囊。

    杯子没搁稳,骨碌碌地在桌上滚了几圈,他迟缓地伸胳膊去捞,没接到,啪的一声脆响,地上绽出一朵碎瓷花,他眼珠循声转过去,就这么一低一绕的功夫,眼睛里的光也跟着暗了下去,雾气湿漉漉地漫散开来。

    他笨拙地扶着圈椅起身,蹲在桌边慢吞吞地捡碎瓷片,用帕子小心地裹严实了,搁回到桌上,对着她歉然笑笑,“我许是喝醉了。”

    月仙也站起来,有些张皇失措,双手垂在身侧,抬起来想搀他,却被他轻轻拨开了。

    “我没事,只是今天扫了你的兴,实在抱歉。”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一再地叫她别出来相送,反正就宿在后头的小院里,并不远。

    金石扶着他,一路听他含糊地念叨小时候的事情,知道他心里难受,等着他一股脑都讲完了,才敢斗胆问劝上一劝,“公子,您别总想着那些伤心事了。”

    黄若璞脚下没停,看样子是压根没听进去,金石憋了一股气在胸口,等进了屋,将人在床上安置妥当了,才撩了袍子坐在脚踏上,“要不趁着这回出来了,咱们索性遣人往维扬去打听打听?”

    谁知他听了,却紧张地抓住金石的胳膊,“你怎么这么冲动?万一被木瓦觉察,反而又害了我爹娘,那可怎么好?”

    爹娘收了黄家的银子不要紧,六年养育之恩他本就无以为报,怎么能反去怨怪?他只希望他们如今能够平安度日,等他摆脱了黄家的控制,一定还会有正大光明重逢的那一天。

    金石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想过来找您,偏您还一直惦记,焉知他们不是早就把您给忘了!”

    黄若璞嫌他说话太难听,“黄家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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