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若璞狠狠攥着拳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转告那两个蠢货,姚栩身边重重护卫,要想得手,难如登天,反而一旦失手,大家统统跟着陪葬。如果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就听我一句,弃卒保车。清河知县怕被巡抚查出贪墨,所以暗动杀心,这也是人之常情。”
木瓦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传信了,他颓然倒在圈椅里,背后衣衫已经湿透了。
他不在乎清河知县,不在乎黄河决堤之后清河百姓如何求生,他只想保护住她。
那一夜多漫长啊,他两眼发直,盯着跳动的烛火,心仿佛也吊在那火苗上一点点煎熬着,直到后半夜木瓦回来复命,说许益已经动身去清河县了,他才勉强合眼歇了一个多时辰。
睡也睡不踏实,梦里是刀光剑影,是火海油锅,是她惶然无措的眼睛,他想跑过去,将人揽进自己怀里,却发现两人之间隔着深深天堑,他手脚并用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身红衣和火焰融为一体……
再醒过来,不仅后背上,他脖子上,额头上,全是淋淋汗水。
掏出汗巾来胡乱地擦拭,擦着擦着,眼前骤然一片模糊,泪水正如决堤的黄河,怎么也止不住。
他以为他可以把这份情意藏起来,因为他看得出来,她心中最挂念的那个人,是京师皇城里端坐明堂的天子。
即使他们一道外放,日日相伴,可相识的缘分迟了一步,先来后到的顺序一旦尘埃落定,这一辈子的缘分就也差了一步,怎么也越不过去了。
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弥补,无法动摇。
所以即使知道她没有危险了,他还是执意打马到清河去见她。她好好的,站在檐下仰着脸看雪,眉目比雪更加凛冽清冷,一如初见时受卷所的惊鸿一瞥。
他贪婪地望住她,恨不得将这一幕刻在脑海心田。
没有人知道,连她也不知道,她和那生死攸关的境地,曾经擦肩而过。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有惊无险,他恍惚地生出一种珍宝失而复得的庆幸,仿佛劫后余生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她再次涉险,在他眼里,她是从阎王爷手里又捡回来一条命,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下一次。
可是她生气了,他没有办法,只能主动认错,只能缴械投降。
他以为自己对她的私心,在中秋装醉的时候就已经显露无疑,可事到如今,他半是惊讶半是了然地发现,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
最初不过是看了她一眼,紧接着莫名其妙地受她照拂,想跟她认识,想像乔怀澈一样成为她的朋友,可以亲昵地跟着旁人一起喊阿栩,再后来,想了解她,想跟她交心,想跟她开玩笑,互相说说彼此的经历。
如果能停在这里,对他来说,或许也算是悬崖勒马犹未晚。
但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悬崖跳了下去。
像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再也没有回头路。
刹那间,思绪百转千回,他就这么垂着眼,长久地靠着背后的椅搭发愣。
月仙只当他是太过辛劳,好脾气地没有去打断他的思绪,也许是相处得时间久了,她已经开始习惯黄若璞突然的沉默。
第二日,清河县的赈灾事宜打点妥当,他们终于也启程返回山阳的府衙。
阔别多日,月仙竟然萌生出一种游子回乡的感觉,她端详着府衙里的每一处摆设,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还不忘招呼红鸾和绿莺,“别忘了把小院好好打扫干净,这几日我留了蕴英一起住。”
黄若璞心满意足地站在一边,看她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你啊,别操心了,还是交给底下人来吧。”
月仙不再固执,但她简直一刻也闲不下来,“咱们写几幅春联来贴吧?往年在我家里,春联都是祖父亲自提笔,我的字虽然不比祖父的,但也能勉强将就一下。”
她大言不惭的样子很是可爱,他笑着点头说好,学着她的语气吹捧,“府衙有了姚大人的墨宝,定能够蓬荜生辉。”
就在二人一唱一和,有说有笑之际,白术从外面跑回来传话,“公子,有圣旨到了。”
她闻言,面色立刻就变得冷肃,再看黄若璞也是紧紧绷着脸,没再多说话,只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两人便相携去了正堂。
宣旨太监因知道圣旨上的内容,故而对她笑得十分讨好,“小姚大人您来了,快请跪下接旨吧。”
她有点受宠若惊,待宣旨太监字正腔圆地念完了,才回过神来,“代皇上拜谒祖陵?这,我怎么能担得起如此殊荣……”
宣旨太监殷勤地搭手扶她起身,“您快别这么说,您要是再不够格,那满朝文武可就没人担得起了。”
恭维完了姚栩,宣旨太监又忙不迭地转向旁边的黄若璞,“还有小黄大人,咱家在这里也先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