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委委屈屈地开口,“阿栩,圣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难道你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么?”
这副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的语气终于让她破了功,月仙搁下笔瞧他,“你这些天去哪里忙活了,怎的脸上这么憔悴?”
她是有些惭愧的,那天在清江浦,两人意见不合,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她只顾着叫人装卸粮食往清河运送,黄若璞是什么时候走的,之后又去了什么地方,她一概没有过问。
话中这般关心,想来是不生气了,黄若璞咧着嘴,没心没肺地朝她笑,“没什么,不过是去拜访了清河的几个富户,说动了他们拿出了余粮。”
月仙大感意外,“怎么做到的?难道你给了他们银子?不怕他们狮子大开口么?”
黄若璞当然不能说,这里面还有姜定勋和许益等人从中疏通。他叫木瓦给许益的亲信带了话,如果富户们再故意藏着掖着,姚栩调用的白粮越多,最后只会招来皇上更加严厉的彻查。
又加之左顺门前那一出戏毫无用处,皇上油盐不进,铁了心相信姚栩。姜定勋自然也接到了京师送来的密信,就算想跟姚栩作对,现在绝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支吾着遮掩,“抚台大人爱民如子,下官自愧不如。但是话说回来,有些个刁民就是得吓唬吓唬才行,我用了点小小的手段……”
他不愿意说,月仙也不逼他,比手叫他先坐下来。
她是个喜欢把道理讲清楚的性格,这回当然要一鼓作气把两人之间的话全都说开,“蕴英,我知道你在清江浦说的话是为我打算,只是我相信,皇上一定能理解我的想法,也一定会支持我的做法。”
“如果我没有很得皇上宠信,我想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敢擅自从白粮船卸下粮食。大彰的官员成千上万,能得皇上推心置腹信任者寥寥无几,所以旁人行事有顾虑,我亦能够理解。”
“朝中无人不知姚栩圣眷优渥,所以我才更不能如旁人一般畏首畏尾。”
她浅浅笑起来,两只手拢在一块取暖,“实不相瞒,蕴英,我这回来凤淮,身上有皇上指派的另一桩要务,朝中诸多臣工,皇上却独独托付于我,我临行前亦得了皇上的承诺,所以你尽可以安心了。”
黄若璞心里酸溜溜的一阵难受,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像是羡慕又像是嫉妒,他强行把思绪调转,“一会咱们把粮食分派好,明天就可以动身回山阳去,应该还赶得及在巡抚衙门过除夕。”
清河县衙终归只是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正旦这样隆重的喜日子,当然还是回到山阳的巡抚衙门最为舒坦。
月仙其实也盼着能回巡抚衙门过年,但先前一直筹不够粮食,她几乎已经放弃了这个念想。
没想到黄若璞从富户手里借来了粮食,这下她又重新燃起了心思,“粮食够么?咱们可不能光想着正旦节如何喜庆,要是不给灾民们备下足够的粮食,我怎么有颜面留下他们在此受苦,却自己回到巡抚衙门好吃好喝。”
黄若璞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抚台放心,这些富户先前故意抬高粮价,如今叫我抓住了现行,绝对不敢再造次了,按照他们报上来的数目,清河县如今的粮食,够百姓们吃到正月二十的。”
月仙说那就好,“沈通的粮食也快到了,这样一来,正月里应该是不用担心。”
她说到这里,又情不自禁地叹息道:“这回黄河决口的事,估计还是得不了了之,姜定勋和许益简直肆无忌惮,我就是追查下去,他们也会栽赃给清河知县。”
黄若璞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个,目光一瞬间黯然下去,他怕被瞧出端倪,装作受了风寒的样子咳嗽了两声。
许益为什么能及时赶到清河县衙杀了龚知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日姚栩匆匆离开,他刚来得及将河防官藏好,木瓦就阴魂不散地找到了巡抚衙门来。
他早前就怀疑,木瓦私自同凤淮的闵派官员有联系,虽然借着这次机会迫得这家伙现出了原形,却没有任何如愿以偿的快感。
因为木瓦问他,姚栩去清河县,带了多少人?
他敏锐地觉察出木瓦话里有话,故意慢吞吞地拖延时间,同时不着痕迹地将人数夸大,“除了锦衣卫,还带上了府衙所有的兵,又调了秦显之手下的人,总计少说有五百号人。这当中,锦衣卫各个身手了得,别说以一当十,哪怕以一敌百也不在话下。”
木瓦听完咕哝道:“那就难办了,清河知县凑不够人手。”
话毕自己也发现说漏了嘴,两人四目相对,黄若璞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他说话的声音也颤抖着,“他们要阿栩的命?”
木瓦跟姜定勋等人合谋,确实是瞒着黄若璞的,甚至还是瞒着京师中的闵派高官。在他们看来,如果姚栩能一命呜呼,那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京师的闵派安稳惬意,自然不能体会到他们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