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停工,也只是耗着日子罢了……”

    那时他心里就结了个小疙瘩,面上仍和颜悦色说无妨,“咸安宫空置多年,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去传旨,叫工部的人暂且停下吧。”

    这会看过众人的弹劾,心里的小疙瘩也鼓胀起来,像个脓疱,叫他膈应得厉害,恨不得立刻就挑破了,可偏偏又必须得忍着。

    司礼监秉笔垂袖等他吩咐,薛放面色不豫,冷着脸扬眉横了他们一眼,“凡有弹劾姚栩的奏疏,皆留中不发,既然要朕深思,朕便思给他们看。”

    他是当朝天子,自诩果决善断,上一回将这么多奏本留中不发,还是刚登基那场轰轰烈烈的举子罢考。

    其实若按他的脾气,大可以朱笔批驳了事,可今次不同于往昔。

    阿栩啊。

    阿栩太看重漕河上的私盐贩运了。

    这是桩大事不假,可这事再大,顶了天也不能大过京师和朝廷。

    所以纵然他明知道那些人上疏是不怀好意,却也无法直截了当地护着她——他没有反驳的理由,无法申斥,只能留中不发,一面拖延时间,一面以最快的速度派人传信知会。

    没有缱绻的情致,只有他苦口婆心的谆谆劝告:私盐与京师,孰轻孰重,卿当慎思。

    八百里加急送来她的回信,准确来说,是她的《清盐疏》。

    她破天荒地舍弃了驾轻就熟的行书,工整隽秀的台阁体看得他发愣。

    一口气读完,皇上才恍然大悟,她在查盐这件事上的妥协与让步,也就只有这笔字了。

    锐利峥嵘的行书,她拿来描景抒怀,反而是板正规整的台阁体,只做笔下表面恭敬,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据理力争,不肯退让分毫。

    她的理由很简单:两淮的私盐贩卖已经快要难以为继,生意断了门路,这些人心里也直犯嘀咕,要么铤而走险,要么另谋出路,眼下正可以一鼓作气将其拖垮。倘若撤去关卡,再让盐贩有喘息之机,无异于前功尽弃。

    不知是有人给她报信,还是她当真神机妙算,对于漕运派的弹劾理由,她简直了如指掌,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对方的疏漏之处:

    禄米仓贮存的粮食一向留有余裕,以备灾荒之年,即便漕船延期,也决没到不够供给的地步,若京师供给不足,首先应该严查的,便是禄米仓的记档。

    更何况,若无私盐夹带,漕船又怎会因为盘查而延期抵京?究其根源,漕船延期难道不该归罪于私运淮盐的盐贩?凭何让稽查私盐者承担罪责?

    是呀,凭什么呢。

    但皇上并没有因此感到释然,很简单,漕运派也知道根源不在姚栩,可如今这样的局面,却无论如何都跟姚栩脱不开干系,他们揪住不放的点,在于姚栩盘查漕船耗时太长。

    没有人说得清楚,盘查漕船上的私盐夹带,应该用多长时间合适,可漕船一旦延误,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指责姚栩办事不力。

    皇上感觉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入死胡同,阿栩绝对不会向漕运派低头,而漕运派要的,就是她绝不低头,她越是坚持巡查漕船,他们便越有理由上本弹劾她的执迷不悟,甚至上升到目无朝廷和君父。

    如果只是米粮,京师禄米仓确实尚能支应,但那些经由漕河运输的贡品土产,还有京中亟需的木材石料,短缺都是实打实的,这些平时只有工部才盯着的事,如今俨然成了递到漕运派手里的刀子。

    他提笔写了几行字,想直接下令,让她先将运载木材石料的漕船放行,可临了收了笔,又懊恼地将那张宣德笺揉成一团——她不会听的。

    明德宫积压的奏章越来越多,他懒得看那些千篇一律的废话,索性连御门听政都一并免了,美其名曰,寒冬风冷,体恤臣工。

    他明着偏袒姚栩太多次,漕运派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碍于天子威严,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但背地里的动作和手段,他们一样也没停下。

    十一月中,西北的几个部族按旧例派使者来京纳贡,这都是马背上的民族,服饰粗犷质朴,与大彰截然不同。

    也因此,大彰历来赏赐,都以江南贡上的绫罗绸缎为主,既是大国气度的象征,又能投其所好。

    今岁也不外如是,他随意地吩咐戴春风,“去内库取新送来的,朕记得江南又添了些别致的花样。”

    不多会,人回来了,后头跟着的小宦官却都空着手,他心里猛地一沉,已经猜到了几分缘由,却非要问清楚才罢休。

    戴春风语气尽量放得很委婉,“若比照往年的数目,内库里现有的布匹不够用,差了十来匹。”

    “除非……”他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除非从针工局的春衣料子中挪一点过来。”

    皇城里正经的主子们,每年每季都裁新衣,针工局的纸样从立冬就开始往各个宫里递,他不爱在这些事上花心思,一般看过一遍就定下来。

    太后和太皇太后却分外注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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