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月仙的确无法完全相信她,但她已经得了消息,皇上这回派北镇抚司前来彻查,显然是打心眼里相信自己,所以不管云秀是装模作样还是一片真心,她都有办法让漕运派功亏一篑。

    留下云秀,让漕运派以为他们即将得逞,无疑是请君入瓮的好办法,可是她不想利用云秀,一旦将云秀卷进来,她的下场只会凶多吉少。

    她何其无辜。

    云秀满脸泪痕,她说我不走,“您要是赶我走,我死也要死在巡抚衙门。”

    月仙没有再劝她,只是俯身弯腰,把装着银票的信封搁在她面前的地砖上,“北镇抚司的钦差到来之前,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北镇抚司的人只用了三天就赶到了淮安。

    淮安知府沈通、按察使秦显之和布政使姜定勋分别坐在两侧陪审,月仙有点意外,他们竟然还把云秀的爹娘也一同带来了。

    她不卑不亢地走进去,因还未正式查明案情,所以堂上仍有她的座位,她刚坐定,就见云秀也被缇骑带了上来。

    月仙冷眼观察沈秦姜三人,秦显之近来领教过她的手段,即便此时此刻也不敢造次,低眉臊眼垂着头,仿佛老僧入定。沈通则是一脸困惑,时不时地去看缇骑们的脸色。

    姜定勋看起来有些紧张,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云秀和她的爹娘。月仙不由得在心里暗哂,真不愧是闵青的学生,那副急脾气简直得了他的真传。

    缇骑中为首的是个从四品的镇抚使,大高个儿,蓄一圈络腮胡子,天生一张铁面,只是坐在那里,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

    云秀爹娘声音抖得厉害,好容易磕磕巴巴地讲完姚栩是如何强迫自家女儿,就听那镇抚使语气冷肃,“这些事情,你们可有亲眼所见?”

    二人对视一眼,云秀爹连连摆手,“回钦差大老爷的话,草民并不曾亲眼见到。”

    他扭头给云秀使眼色,“这都是云秀给我们说的。”

    明明快到仲冬时节,云秀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火焰在烧,她脚下虚浮,周遭话语声充耳不闻,只有身侧那一角绯红的官袍,那是血的颜色。

    云秀娘急得拧了女儿一把,“钦差老爷问你话呢!”

    云秀回过神来,茫然地用视线去找姚栩,他的眼睛静谧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他好整以暇地端坐着,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执着地跟他对视,终于,他眼中浅浅掠过一阵风,是怜悯和同情。

    她大口吸气,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心也跟着颤抖。她读得懂姚栩的意思,他在告诉她,即使你有苦衷也无妨。

    原来他还是不信。

    云秀别开目光,她昂首注视着堂上的钦差,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一字一顿地说:“大人,姚栩没有逼我做妾,是民女自甘下贱,勾引姚大人不成,这才动了歪心思想要报复他。”

    爹娘狠狠地拽她的胳膊,气急败坏地叫她的名字,被北镇抚司的人厉声喝止。

    她的眼角余光里,云淡风轻的神仙终于也为她方寸大乱,他眉头紧皱,“云秀,你……”

    云秀笑起来,“是我故意编造谎言说与爹娘,起先只想叫姚栩在淮安声名扫地,没想到爹娘竟为了我去京师鸣冤,如今钦差大人在上,民女不敢再有欺瞒。”

    月仙脑子里嗡鸣一片,她霍然起身,“不是这样的!”

    镇抚使为难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噤声——皇上早就知会了他们,此行务必要揪出背后栽赃姚栩的人,如今这姑娘被吓破了胆,正好可以审她一审。

    云秀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她现在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最后的最后,她总算报答了他,也总算亲口告诉了他,她的情谊。

    她说大人,我认罪了,请您让我画押吧。

    爹娘已经被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呆若木鸡地跪趴在堂上。

    她听见姚栩叫她停下,但是另外的几位大人都不同意,钦差将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姚大人,她自己供认不讳,你难道还要逼她当堂翻供不成?”

    姚栩还在争论,但她已经用舌尖将那个小药丸勾出来了,牙齿轻轻一咬,她立刻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自小腹蔓延开来。

    真可笑,娘还拿她当小孩子,骗她说这是吃了就能立刻晕厥的药。

    眼前渐渐暗下来,她依稀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脸颊触到一块丝滑的布料,是从未有过的触感,但她猜得到,这样上乘的质地,一定是他的官袍。

    生死面前,神仙原来也会下凡啊。

    他会伤心吗,还是觉得她太傻?

    好可惜,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把眼睛睁开了。

    【作者有话说】

    闲来无事发个刀